第十九章
“关了吧。”克里斯汀说,“反正尽是些阴暗悲观的东西。你想不想来杯咖啡?”
“当然。”
早上那一保温瓶的咖啡已经空了。埃拉在装满咖啡渗滤壶时还弄洒了咖啡粉。
“我来清理。”她母亲说,“你坐着吧,你都工作一整天了。”
“谢了。”
“而且我这里还有好多三明治。”
埃拉坐下来,想要找个突破点牵出这个话题。马格纳斯,莉娜,莉娜,马格纳斯,1996年7月3日晚上。克里斯汀已经接手煮咖啡这事。煮咖啡对她来说还是很自然的事,只不过她有时候会犯错:算错数,加了错误的分量。
“你还记得莉娜·斯塔弗雷失踪的那个夏天吗?”
“哦,当然,那是什么时候了?肯定是19……”
“……96年,他们还为这事找马格纳斯问话,问了好几次。”
“是吗?”
埃拉发觉母亲的话音中有一丝异样。那是对这个话题的回避,是退缩,而不能归咎于她日常的健忘。
“你肯定还记得吧,妈妈?他们找马格纳斯问话这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莉娜是他的女朋友?”
“啊……好吧,是这样吗?”
医院里的医生曾经告诉她,痴呆症并不意味着所有一切都会消失。记忆还在,只是变得难以把握。作为家人,埃拉可以帮得上忙的就是让那些记忆存活下去——不过这或许意味着听听老歌,翻看相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莉娜失踪一周前,她和马格纳斯分手了。”埃拉继续道,“他们也找你问话了,就在这里。你肯定是坐在厨房里吧?当时我在哪儿呢?你证实了莉娜失踪当晚马格纳斯待在家里。”
克里斯汀手里拿着奶酪,停了下来,仿佛不知道该拿它如何是好。
“可当时马格纳斯晚上从来都不在家的。”埃拉继续道,“你们俩总是为这事吵架。所以为什么在那一天晚上,就在他女朋友被谋杀的那天晚上,他却待在家里呢?”
克里斯汀的目光溜向别处——或许是她的病症造成的:“是那个男孩干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欧洛夫·哈格斯特洛姆。”
“对,就是这么回事……”
“你们俩有没有参加莉娜的葬礼?”埃拉突然想起她根本不知道莉娜有没有举行葬礼。毕竟一直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一块记忆的碎片浮现出来:电视上关于葬礼的一个片段。“这么多年来,你怎么能对这些事一直保持沉默呢?”
一只笨拙的手伸过来,青筋毕露,微微有些皱纹。那只手轻抚过她的头发。
“哦,亲爱的,当时你那么小……”
埃拉甩开那只手。她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对母亲的爱抚感到气恼。她的音调和姿态变得既温柔又紧张。即便是在警校里待了五个学期,她也无法克服这一点。无论你记不记得,她心想,你是在试图保护我免受某样东西的侵害。
“她招认了。”
电话是乔乔打来的。他正坐在车里,从松兹瓦尔赶过来。埃拉能从背景音中听出斯普林斯汀的歌声。
在第一次讯问时,玛姬恩·奈达伦就打算招认了。而他们不得不让她停下来,等律师到场了再说。在没有法律代理人在场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应该招认自己进行了有预谋的谋杀。
“现在我们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乔乔说,“就要结束了。”
接到乔乔的电话时,埃拉正走在警局的楼梯上。她一步两级台阶地往上蹿,然后找到一台空闲的电脑,输入在加入办案小组后得到的密码,登录进去。
她看到了对玛丽安·奈达伦的讯问笔录。
玛·奈:“我要保护我的家庭。我做的就是这个。总得有人站出来抗争。我看你们也可以说我是两人之中更强势的那个。”
埃拉曾多次和这个女人谈话,因此可以清晰地想起她的嗓音——既温和又严厉的嗓音。
玛·奈:“可我丈夫和这事完全没有关系,都是我干的,我自己干的。现在你们可以放过他了,他已吃够苦头了。”
玛·奈:“我唯一遗憾的是让特里格夫被关押了那么久。老实说,我当真没想到你们会把一个无辜的人关起来。我醒着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在等他回家。麻烦你们把这话转告他,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