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整个认罪过程透出一股从容。这个女人不慌不忙,不会沉默不语,也不会避而不谈。通常情况下,嫌疑人都想要尽快离开讯问室,不过玛姬恩似乎很高兴终于可以说出事情经过。
四月下旬的一天,特里格夫回到家中。她看得出他大受打击。这就是噩梦的开端。他在尼兰的五金店听到一个女人喊他的真名。
不,不对,这么说不太准确。
是他以前的名字。
早在多年以前,亚当·维德已经离开了他们的生活,那是一个不复存在的人。他后来又取了新名字,那才是现在的他。
玛姬恩对他说或许没什么可担心的,可她内心深处知道要做最坏的打算,如同在山顶上聚集的乌云,如同癌症被触摸到的第一个肿块。
那种逐渐干涸,然后自然消亡的流言是不存在的,向来都不存在。她伴随着流言一起长大,她知道被视为低人一等是什么滋味。
不到一个月,她的丈夫再次惶恐不安地回到家中。那是某天清晨,玛姬恩刚喝过咖啡。
特里格夫在取信的时候听到了可怕的话语,竟然是出自斯凡·哈格斯特洛姆之口。
“你老婆知道你过去的事吗?你把那件事告诉你老婆了吗?”
特里格夫试图不去搭理他,然而,或许那是错误的做法。
情势急转直下。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恶心的老色鬼,奈达伦。不知道大家知道后会怎么想?你那个优秀的儿子会有什么反应?还有他那个从斯德哥尔摩来的媳妇?你把这事告诉你孩子了吗?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老爹竟然是这样一条肮脏的老狗?”
特里格夫或许想要和他谈谈,想要做出友善的回应,但想尽一切办法还是无法阻止他。斯凡变得越来越放肆。他站在门外,盯着他们家。有一天,当玛姬恩清除红醋栗之间的荨麻时,他甚至对着她叫嚣。
“他是不是也对你做了那事?还有你女儿呢?是不是因为这个她才跑到澳大利亚去?”
夏日假期正在迅速逼近,今年春天的丁香花开得太早了。帕特里克和孩子们很快就到了。特里格夫取出几千克朗的现金,去了斯凡家,想要让他保持沉默。
“不行,不能轻易放过你。对就是对,正道就是正道。像你这样的人以为所有一切都可以用金钱收买。好吧,试着用钱把你的家庭换回来——在家人离你而去之后试试看吧。”
就在那一天,特里格夫说:“我要告诉帕特里克。他应该从自己父亲这儿听说这事,而不是从旁人那里。”
玛姬恩说服他等一等,等帕特里克到了再和他当面说。她知道自己要在那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她一直拖延,拖了一天又一天。
她像其他人那样,希望奇迹出现,例如意外的心脏病发作什么的。
然而斯凡依然活着,并四处喷洒毒液。
在帕特里克到来的前几天,她在夜里爬起来,悄悄去到斯凡家。她站在门外,盯着那平静安宁的房子,心里琢磨着情况将会如何发展。如果她无法鼓起勇气,所有的一切就会分崩离析。她只是要鼓起勇气,做她不得不做的事。
终于,一天晚上,她带着刀,径直朝那栋房子走去,推门。门锁了,狗开始吠叫,于是她只好匆忙跑回家。当天晚上她再也没合眼。
她知道斯凡每天早上都出门取报纸。
当然了,取了报纸之后一般人是不会马上锁门的,尤其是在夏天,人们很快又要出门四处走动。
她带上了一块鹿肉——那原本是要用来做炖肉的。这世上没有哪条狗能抵挡美食的**。
当天早上,玛姬恩早早就把特里格夫叫醒,提醒他还有很多活儿要做。她想出了修床腿和疏通水管的活儿,这样就可以让他在屋内忙活,而她可以趁机跑过去。
到斯凡家时,她透过窗户朝屋内张望,不过没有看到他。她看到的只是浴室窗户上的雾气。她强迫自己靠得更近,倾听水管里传出的水声。在她把那块上好的鹿肉扔给那条狗之前,它还是叫了一声。她把那块肉扔进厨房,万事大吉。
玛姬恩知道如何使用猎刀,那刀子就如同手的延伸。当你将刀子捅入血肉之中,不管对方是死是活,都不要迟疑。
非常迅速。
他有没有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