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好吧,另一个看上去更黑,长头发,划船的时候头发拂过她的脸,就像这样。”特里格夫用双手在脸的周围比画一下,说明自己的意思,“而且她也不会划船,船桨不停拍打水面。她穿得不像是……好吧,我看她并没有赤身露体,不过我的眼睛正盯着另一个。我从来没在报纸上看到过那个黑头发的女孩,所以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你能说出更确切的时间吗?”
“十点一刻。”
“那么准确吗?”乔乔插话了,“哪怕过去了二十几年你也还记得准确的时间?”
“我记得在她们划船经过后,我想起我们或许应该回家了,得赶在老太婆们开始担心、准备骂人之前。所以我看了看表。”
“关于她的……那个金发女孩的衣着,你还能想起什么?”埃拉无法说出莉娜的名字,感觉一说出来就等同于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可是……他仿佛很不情愿说出这事,他既不想说下去,又想说下去。这意味着虽然这事听起来不像真的,可对他来说就是真实的。
“就是一件背心和一条裙子,”他说,“或者是一条连衣裙。但不管怎样,她的肩膀露出来了,还挂着细细的肩带。”
“没穿开襟毛衣吗?那时候肯定有点凉吧?”
“没有。”
“你说‘没有’是什么意思?那时候不凉,还是她没穿开襟毛衣?”
“她没有穿开襟毛衣,我已经告诉你了。”
看来特里格夫挺恼火自己被问来问去的。埃拉注意到乔乔扫了她一眼。他不知道,埃拉心想。报纸都提到莉娜·斯塔弗雷在失踪当晚穿着什么衣服。在警方公布的描述中提到了那件黄色的开襟毛衣。在那之后他们在欧洛夫·哈格斯特洛姆的床底下找到了那件毛衣。
“当时她有没有带着一个包?我猜或许你已经记不清了吧?”
“我不能一直盯着她看……不过我记得她带了个包。她把包放在这儿……”他又朝两腿间比画一下。所以说当时他看的是这个地方,埃拉心想,而两个男孩正在搜寻鱼儿。“船经过的时候,她把手探进包里,点燃一根香烟。再然后我看到的就只是她的背影了。”
他在空中做个螺旋向上的手势,然后吸一口气,向他们比画那么多年前弥漫在河上的香烟雾气。
“后来在报纸上看到她时,我还蛮惊讶的,不过就像我说的……”
“那时候你们在河上哪一段?”
“在科嘉旁边,就随着水流缓缓地漂……”
埃拉掏出手机,找到一张地图,递给他。特里格夫用两根手指放大地图,她凑得更近了。
“就在这个岛的西边。”他说着把手机转过来,好让她看到,“船上还有两个小鬼头,我可不想跑得太远。就在这儿,就在这个小海湾前面。”
埃拉在地图上标记一下,截个屏。然而她明白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指出的位置。狭窄的海湾插入小岛后方,如同一截盲肠,就是斯特利涅贾德水道。
“二十三年前你半个字都没说。”乔乔向后靠坐在椅子里,“哪怕对莉娜·斯塔弗雷的搜寻持续了好些天,哪怕离你最近的邻居家孩子被指控谋杀了她,你都没出声。现在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随便你好了。”
“为什么要选在今天,就在我们释放你、拘捕你妻子之后?这么做你能得到什么?”
“我得走了。”特里格夫站起来,用椅背支撑着身子。他的腿似乎变得僵硬,他的背也驼了,仿佛衰老突然攫住了他。“现在你们能不能别烦我了?难道你们要留下来,在我拉屎的时候盯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