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埃拉停下车,前方是一辆沃尔沃亚马逊的车壳,锈迹斑斑的。
这片宅地上遍布着报废的车辆,有的深深陷入泥土里,仿佛已经扎根于此。啤酒花藤钻进一辆老旧的福特车的车窗。有几辆车看上去还行,如果马上有人把它们修好或许还能发动。不过埃拉不确定到底会不会有人干这事儿。这些废车残骸如同宣言,宣告着无论谁住在这里,他都是这片领土的主人。
克拉姆福什的市政委员会代表曾经试图开启一场辩论,讨论诺尔兰郡大量废弃车辆的处理问题。他希望能说服议会重新引入车辆报废基金,以便将车辆拖到废弃车场这项工作值得一做,而不是随意地丢弃车辆,同时也允许地方政府为此开罚单。他还提到“有碍景观”的问题。
对此里卡德·斯特里兰德或许有不同的说法,或许他会称之为“权力”。在这里他可以随心所欲,至于别人认为那是美是丑,是合法还是非法,他才不在乎。那些跑来这里的人只能怪他们自己。
埃拉立马认出他那懒洋洋的步态,大大的步子,如同风中芦苇般微微摇晃的姿势。还有那微笑,还是那么迷人。
“嗨,埃拉,好久不见。”
里肯在几米外停下,往后拨拨头发,在阳光中眯起眼睛。
“听说你回来了,你是过来办警察的公事,还是单纯来打个招呼?”
“我要找到马格纳斯。”她说,“完全是私人的事。”
“好吧。”
他往后扬扬脑袋,示意她跟着他。里肯的名字出现在当地已知的轻罪的犯人名单上。乔乔要把名单上的人叫来问话。他的案底当然很多——盗窃、毒品,还有一次攻击他人的指控,那发生于诺尔菲肯某次仲夏节派对上。她没能把他从名单上剔除出去。
里肯在屋角停下来。“贡格尔登那个老头被杀的事,”他问道,“抓到什么人了吗?”
“还没有。”
“那个该死的浑蛋!对一个孤零零的老人家下手。如果我知道是谁,我一定把他的屎都打出来,把他大卸八块后装在一个银盘里。我和你那些兄弟们也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埃拉心想,我知道你说了什么。
她再次跟着他往前走。他那瘦削结实的身板,永远穿着同样的紧身牛仔裤,还有那不可动摇的自信。她已经查看过他的询问记录了。如果里肯卷入其中,事情就会变得复杂。男女关系就是男女关系,哪怕是好几年前的也一样。哪怕他作为她的梦中情人、她早已长大且远离了无穷久远的过去,也还是一样。
第一个总是第一个,无法改变。
尽管她明白自己不应该吐露一星半点,可她还是说:“我们已经有嫌疑人了,现在只是时间问题。”
“哦,该死!是谁呀?”
“我当然不能告诉你。”职权的轻微滥用,微不足道,但不能做。她已经不是为爱痴狂的十七岁少女了,她是一个警察,是暴力犯罪小组的办案警探。
“当然不能,我明白。”里肯说。
在房屋后头,马格纳斯摊手摊脚地躺在一张摇摇晃晃的花园椅上。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可并没有起身拥抱。
“妈妈怎么样?”
“不太好。”
“发生了什么事?”
马格纳斯穿着牛仔短裤和背心。他皮肤黝黑,金发披在肩上,身旁的草地上放着一罐打开了的啤酒。埃拉对此不发一言。她以为自己能闻到大麻味,即便闻到了她也决定不置一词。或许那正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或许那只是记忆中的气味。他没在名单里。埃拉能找到的最近的一次记录是五年前攻击他人——一次普普通通的斗殴,而且他并没有因此被定罪,所以把他剔除出名单也不算玩忽职守。
“一直以来她变得越来越糟糕。”她说,“你也知道,得了老年痴呆的人是不会恢复的。”
她在一张老式日光躺椅上坐下。她小时候就喜欢这种椅子,就是一个木架子上绷着一块布料,坐下去会越陷越深,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椅子上坐直。
“我去的时候她看起来还好。”马格纳斯说。
“那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大概是一周前吧,我们喝了咖啡。”
“她没有提过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