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没错,我讨厌警察对记者泄露消息。不过对一个只能和花园里的蜗牛说话的老家伙透露又是另一回事了。”
埃勒特的笑声还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洪亮开朗。他退休之后,警局里的走廊变得安静多了。
埃拉告诉了他那只马丁靴的事。他喜欢这类东西,可以体现警方技术的细节。为了真正了解垃圾摇滚究竟是什么样的,他甚至想听听涅槃乐队的歌。
“如果那家伙放这些歌时把音量调到最大,”他说,“那我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洛克涅有些人会感觉难以忍受了。”接着又是一串笑声。
“我之前看了莉娜失踪案的初步调查报告。”埃拉说。
“啊,这又是为什么?”埃勒特不再笑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继续说道:“对了,那就是和哈格斯特洛姆老头被谋杀一案有关。你打电话给我,问我某个家伙的名字有没有出现在档案里。我也想过我们是不是有所遗漏。这是一个那么大的案子,或许是我从警生涯中最大的案子。”
他摩挲下巴,自顾自地摇摇头。
“可我们最终还是破了案。虽然我们费了老大劲,可我们真的做到了。那么年轻的凶手,还有那个女孩——还要和她的父母说……你知道我们那是在尽自己的职责,只能死死抓住这一点,哪怕为此度过了许多个无眠之夜。我感觉那时候我妻子险些要离开我了,从来都没有那么险啊。”
埃拉说不出口的所有问题都在她脑海里盘旋:那持续几个小时的讯问、硬塞进欧洛夫嘴里的说辞,以及莉娜可能并没有被弃尸河里的事实。
她必须记得,她不是来质疑他的。在他说话时,她啜饮着咖啡,撕下一片片圆面包。莉娜的双亲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或许这是因为他在莉娜父亲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和其他许多人一样,他们来自一个因酗酒而支离破碎的家庭。不过斯塔弗雷选择了不沾酒的人生。莉娜的父母在戒酒运动中颇为活跃,为自己女儿正在做的事忧心忡忡。他们织就密密实实的网,可莉娜不时从网眼中逃脱。她的哥哥已经搬出去了,现在他们只剩下莉娜,以及他们对莉娜的担忧。
“你还找了其他人问话……”埃拉说。
“没错,就像我说的,有很多人。我的记忆通常不会出错。拼字游戏,总是在玩拼字游戏。不过我讨厌拼字游戏,根本就没有头绪嘛。”
“比如马格纳斯·舍丁。”
“这些年来被我找来问话的肯定有几千人……”
“他是莉娜的男朋友,你对他进行了几次询问。”
“啊,对了,现在我记起了……你说舍丁?他是你亲戚?”
“是我哥哥。”埃拉说。在这一带“舍丁”这个姓氏并不是很少见,他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也不奇怪。
“啊,这我可没想到。”埃勒特对着太阳眯起眼睛。那太阳还在山峦之外窥探。他家门廊所处的角度不会让他错过美妙的夕阳的任何一刻。几只海鸥尖叫着飞过头顶。
“既然你提起这个,我也想起来了。你会记得背景、问题、回答和人脸,还有你对讯问室里的人是什么印象、他们与这起罪案的关系,以及你的想法。你搞不清楚的是人名。当你的大脑渐渐堵塞,人名就会变得难以把握。”
“那当初你找他问话时是怎么想的?你还记得吗?”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埃勒特斜眼看着她,他的目光还是和以前一样犀利。
“我们之间差了八岁。”埃拉说,“当时我太小了,然后我们变得有点疏远。我想知道我哥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打心底里盼着马格纳斯不要成为接下来几天的报纸头条。不过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她面对的问题可比埃勒特·格伦兰以为她在耍他还要严重。
“你有没有想过是他干的?”她问道。
“没有,我们在较早时候就确定是欧洛夫·哈格斯特洛姆干的。有证据,有目击证人……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我是说在那之前,就是开头那几天,你记不记得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嗯,我想来杯威士忌,那通常都会有所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