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有时候他会捶打墙壁什么的。”埃拉继续道,“或者在冲出去时狠狠关上门。可他从来没打过家里人。”
“暴力威胁同样是暴力的一种形式。”西尔婕说。
“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是肯尼斯·埃萨克森杀了莉娜?”
西尔婕低头看自己的平板电脑,在找什么东西。
“马格纳斯有攻击他人的记录。”她说,“五年前……”
“那是酒后斗殴。”埃拉说,“就是在克莱姆酒店外常见的打架。”她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对劲,不过话还是脱口而出。“斗殴”不是法律术语,术语应该是“攻击他人”。即便是其他人起的头,即便马格纳斯自己挨了揍,那也是“攻击他人”。
西尔婕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可事后回想起来,埃拉却不记得任何一个问题了。她只记得自己说的话:“你不会以这种形式揭露自己最亲近的人,不会告诉一个外人,马格纳斯其实拥有敏感的灵魂,他是脆弱的,一直无法在人生中找到意义。”
她想超越于警方报告、流言和提问之外,勾画出马格纳斯的真实面目。她明白如果马格纳斯知道了,他会为此恨她的。
“快结束了吧?”她问道,“我和乔乔说我要给他送点文件……”
“当然。”西尔婕说,“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好吧。”
纯粹出于习惯,也是因为令人疼痛的疲惫,埃拉径直朝咖啡机走去。不过当她看到两个同事正在咖啡机旁闲谈,她立即转过身。
其中一个是奥古斯特。
她希望自己能穿上制服,让所有一切变得清楚利落。可她现在不是在工作中,大可以立刻回家。
情况不妙。她既没能保护自己的哥哥,也没能给人留下一个沉稳的印象——没能像所有人认定你应该做到的那样,将职业生涯和私人生活分割开来。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她将自己的个人特质带到工作中,而工作又跟着她回到家中。同一个大脑不停转动,睡眠也不知道两者的分界。
她不知道当奥古斯特回到女朋友身边时,他能否将他的职业生涯和私人生活分割开来。
她不知道他们俩会不会在这一带驾车闲逛,或许在兰德纪念碑前停下来,用谷歌搜索纪念碑的由来。
他的女朋友名叫约翰娜。看着保存下来的网页截屏,埃拉端详她主页上的头像。她看上去冷冰冰的,有一头富有光泽的长发和洁白的牙齿。
她是某系列护肤品的代理。
针对欧洛夫·哈格斯特洛姆那充满仇恨的帖子出现后,马上有人分享了。而奥古斯特的女友正是第一批分享者中的一个。在由索菲·奈达伦发起的话题中,她排在第三位。或许这两个女人使用的是相同的护肤品。
她们恨同样的东西。
埃拉原本只是想把自己手头的资料搜集起来,给乔乔送去,可她发现自己再次沉浸于这个网络议题中。约翰娜并不总是那么酷那么美,她还有另一面——叫嚣着要“阉割这种人”的一面。“然而,我们再次看到一个强奸犯自由行动,却没人听女孩们怎么说。”她支持将他们的名字和照片在网上公开,将他们终身监禁,甚至给一条预见他们在监狱里遭到**的评论点了个赞。
埃拉心想:不知道奥古斯特如何应对她的这一面?不过他们也不太可能在卧室里讨论法律条规。读着读着,更多的评论出现了,每一条都比之前的更加触目,如同被聚光灯照亮一般。
“你们这些无脑绵羊……你们中有人读过《替罪羊》这本书吗?不,抱歉,我看没有。”
“知道怎么读书吗,你们这些该死的白痴?”
埃拉记得这个跟帖。她和奥古斯特都注意到了这个评论的特立独行,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随大流。
大约有好几千人反对这条评论——那些拒绝停止使用攻击性语言的人。
跟帖人的名字是西蒙娜。
埃拉查看了剩下的部分,看看这人是否会在别处冒出来。她的确在另一处冒出来了。
“他就是个窝囊废,他只能怪自己。”
埃拉读着这两条跟帖,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后来她甚至能听到那女子的声音了。她看不到她的脸,西蒙娜使用达芙妮鸭作为头像。这并不稀奇:有的人会在脸书上使用奇怪的头像,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露出真容。
“他就是个窝囊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