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埃拉回到南翁厄曼兰警局辖区上班的当天并没有发生太多的事情。
在博尔斯塔布鲁克发生了一起伤人案,事发地是一个警队熟悉的地址;在罗城游泳区旁边的售货亭,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案,案犯抢走了大量糖果,掏空了冰柜里的冰激凌。这对本地人来说是一场悲剧,不过警察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在本地居民协会和几个不安的孩童面前表现出认真对待此事的样子。
他们驾车离开,开着车窗。这时奥古斯特说:“下周我有一场面试,是为了得到斯德哥尔摩凡斯特罗区的一个职位。”
“恭喜呀。”埃拉说,“祝你好运。说真的,我希望你能成功。”
“那还得看我想不想呢。”
“就因为那里不是内城区?”他刚结束实习期,现在那里有一份工作,可他仿佛还觉得那工作不够好似的——她为此感到气恼。
“如果这里有职位出缺的话,我也可以留下来。”奥古斯特说。
“你在开玩笑吧?”
奥古斯特不说话了,也没有笑。他握住她空闲的手,擦过她的大腿。他们的关系也就止步于此了。
“没人想留在这里。”埃拉说,“人们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他们的家庭就在这儿,他们的根和记忆就在这儿;因为不让他们在林子里打猎、在河里捕鱼他们就活不下去;因为他们已经建立了家庭,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自由自在地奔跑。可他们不会因为一份工作留在这里。在这里你可能要当三十年的助理警员。如果你想在职业生涯中有所成就,那管理岗每十五年才会有空位。”
“或许我喜欢这儿呢。”
“你疯了。”
“这里有一种宁静,我在别处从来没感受过这种宁静。如此贴近大自然,感觉就像是真正地呼吸着纯净的空气,还有那天色……”
“那是因为你从没在十一月待在这个地方,你不知道到那时天空会变得多么昏暗,你也没试过在一月份时被困在一辆被冻住的车子里无法发动引擎。”
“总还可以缩成一团嘛。”他笑着说,捏了捏她的腿。
“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我告诉你了,我们不是对方的所有者。”
埃拉打开收音机,不想继续争论这事。收音机里播放着一首夏日金曲,配上前几年某一支雷鬼音乐的鼓点。奥古斯特跟着唱,他的手指在敞开的车窗上敲敲打打。
他的嗓音不错。然而,让她感到不安的是他那开朗乐观、无忧无虑的一面,是那种只活在当下的态度。他就这样随口说出那些话,然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她放缓车速,转上一条狭径。路面陡然抬升,车越过一道山脊。
“我们不是要回克拉姆福什去吗?”他问道。
“是啊。”埃拉说,“不过不会花太长时间的,没绕多少路。”
一个草木葱茏的峡谷占据了山脊的另一侧。埃拉向来喜欢这里。此地让她想起了高山景致:高低起伏的草地,正在吃草的奶牛,零零散散的农庄。
一条笔直的砾石路通往树林边缘的一栋房子。草坪还算整齐,可除此之外,这个地方显示出种种被遗弃的痕迹。几段篱笆已经弯折,油漆被自然力磨蚀。她仿佛看到烟囱管顶有一个鸟巢。
“你买了一栋房子?”奥古斯特问道,“还是你想在这里亲热一下?”
埃拉关掉引擎,下了车。
“老实说,”他站在她身后,审视这颓败的房子,“这儿不需要装修一下吗?”
“她曾经住在这儿。”埃拉说。
有那么一会儿,奥古斯特不作声了,对此她挺欣赏的。这是一个需要表示出敬意的地方,在面对其中蕴含的哀伤时需要垂首弯腰的地方。
当然,那也可能是他反应迟钝而已。
“你是说莉娜吗?”
“嗯。”
“从那时起就没人在这里住过了?”
“在那之后,他们家很快就搬到芬兰去了,了结了一切联系。她父亲是在农机厂工作的,我记得她母亲是个教师。”
她看到窗户上还挂着窗帘。这没什么不同寻常的,人们并不总是清楚自己还会不会回来。
“等到一年期满之后,他们就申请宣告她已经死亡——换句话说,也就是期限刚到就马上提出申请。考虑到一直没发现尸体,这种情况下的等待期就是一年。”
奥古斯特沿着篱笆前行,推开大门。门边合页发出柔和的吱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