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他就躺在那里,眼睛直直的,看向虚空。”
“所以那是她干的。”埃拉说,“不是你。”
“我告诉她由我来担这个罪名,可是莉娜不愿意。她开始对我尖叫,说如果我说出去,她这一辈子就完了。她说他们肯定会把她送走关起来。她很狂躁,显然她是嗑什么东西嗑嗨了。她大叫这都是我的错,还说如果要被关上好几年,她宁愿自杀。”
马格纳斯吸吸鼻子,用汗衫的袖子擦擦脸。埃拉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楚,不过她觉得或许他哭了。
“她说得没错。”他说,“她撑不下去的。莉娜不是那种你可以关起来的人,总有好几种不同的想法在她的脑子里转悠,其中至少半数是黑暗的想法。我觉得她之所以喝酒,是为了逃避自我。她的父母想让她待在家里,但她还是会从阁楼窗户爬出来。她很擅长假扮成‘好女孩’,为自己所做的事撒谎。他们肯定不知道她的事,而且她在家里穿着长袖,所以他们也看不到她的文身。”
“什么文身?”埃拉在登上前往斯德哥尔摩的列车之前,曾经再次通读了有关莉娜的描述,“失踪人口报告里并没有提到文身。”
“的确没有。提供描述的是她的父母,他们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去了。是我陪着她去弄那个文身的。”
马格纳斯伸出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左臂上。在他二十几岁的时候,他在左臂上文了几个经典的图案,就是海员经常文的那种。
“那是一颗心和两只鸟。我自以为那代表着我和我们的爱情。我真是个该死的白痴。”
他继续说下去,说回那天晚上的事,说他们费了老大劲把那具尸体从铸造车间拖到河里。可埃拉几乎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她曾经看到过那个心形文身出现在她眼前,出现在一截前臂上,两只鸟儿朝臂弯方向飞去。那是在斯德哥尔摩的一家咖啡馆,一个女侍者正在清理桌上的杯子。当时她注视着那个文身,可她根本没意识到那是什么。那个女人有点胖,她的头发有点短。她不相信莉娜会选择以这种面貌示人。“想让我再见到她时帮你捎个信吗?”埃拉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给了那个女侍者,她肯定会明白的——即使当场没有明白过来,过后也会明白。一旦她查一下埃拉是谁,她就会意识到咖啡馆里遇见的那个女人是谁的妹妹。
“我得去趟洗手间。”她把手机也带了进去。
在上厕所的时候,她查看那个自称为西蒙娜的女人。可是她再也找不着了。
那个人消失了。
当她回来时,马格纳斯坐在那里,双手托头。
“我等了很久,一直等着有人发现他,等着河水降低,等着他的尸体浮上水面。每天醒来的时候,我都做好准备,等着他被发现。”
“那不是你干的,你不应该认罪。”埃拉对他说。
“都是我的错——我去那儿就是去找麻烦的。我应该让他们离开的,随便他们上哪儿去。”
“你说他正在强奸她。”
“那只是我以为的,可莉娜说是她想要那么做,她想尝试点‘带劲的玩法’。我不知道,整件事就是一团糟。”
在那之后莉娜换了衣服,前一天他们计划逃跑的时候她就把衣服带过来了。然后她骑着摩托车离开,而马格纳斯划船顺流而下,到了兰德。两人又在那里碰面。他为她再找了几件衣服,还掏空了钱箱。
“妈妈不在家。”他说,“而你……我想当时你睡着了。”
莉娜再次跨上摩托车。这时马格纳斯指指车库墙边——以前那辆摩托车就停放在那里。当时他也不知道她会走哪条路,要往哪里去。他们商量好,几天后她会把摩托车丢弃。
永远离开。
不留下一丝痕迹。
“那他们逮捕欧洛夫·哈格斯特洛姆的时候,你怎么能保持沉默呢?”埃拉问道,“你们让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背了黑锅。”
“莉娜告诉我,在树林里那小子扑到她身上。那是在我们把那家伙拖到河里之后她说的,当时我正忙着把木板和其他垃圾压在那家伙身上,我哭啊哭,哭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告诉我她经历了倒霉的一天。”
马格纳斯站起来,感觉他想要看向埃拉,可还是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