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
人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谁……谁他妈……”他哑着嗓子嘶吼,眼睛瞪得溜圆,眼白里全是血丝,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乱蹬,把鞋都蹬掉了一只,“有东西!有东西在我脖子上!救……救我!”
周围的人交头接耳:“看着像犯病了,自己抓自己脖子。”
“不像装的,这人是真有毛病吧?”
“啧啧,踢狗又打人,八成是有病。”
曾大富越是辩解,周围的人就越是往后退。他跪在地上,嘶哑着声音朝围观的人求救:“我没有病!他们害我!有人勒我脖子——”
话音未落,那根看不见的绳子像是又紧了一圈,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面上,疼得“嘶”了一声,两只手又开始胡乱地抓自己的脖颈,指甲嵌进肉里,留下一道道红色的印痕。
这时候人群中走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同志们,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派出所就在前面两条街。”
李昭等那人说完往旁边让了让,“啧啧啧,都说精神病打人杀人不犯法,太吓人了,得把他关起来,免得危害社会。”
民警到的时候曾大富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一会儿说有人要害他,一会儿指着曾华说他儿子要杀他,一会儿又捂着自己的脖子说那东西又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是真真切切的恐惧,额头上全是汗,瞳孔都有点散了。
几个民警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蹲下来想扶他,曾大富猛地一把推开他,指甲划在民警手腕上,留下几道血印。
“别过来!你们都是他们的人!”曾大富往后缩,后背撞在路灯杆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蜷成一团,两条胳膊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它还在!它还在我脖子上!求求你们把它弄走!”
民警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血印,回头对同事说:“叫辆救护车吧。”
曾华站在旁边,擦了擦额头的汗,带着一种疲惫的、逆来顺受的语气:“抱歉,警察同志,他是我父亲,这样很久了,以前不严重,最近越来越频繁了,我带他去看过医生,他不肯去,说我们合起伙来害他。今天在饭馆吃饭,他无缘无故踢了老板的狗,出来又动手打我朋友,我实在没办法了。”
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着别人听不清的内容,喉结上下的皮肤被自己的指甲抓得红一道白一道,左脚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光着一只脚,袜子是破的。
民警控制住曾大富,从他身上找到了身份证,偏过头问曾华:“你带身份证了吗?”
曾华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赵小狸想看热闹,被李昭从后面环住腰动弹不了,“啊!哥哥,你让我看看!求求你了,如果看不到,我晚上回去都会睡不着,”头靠着他的胸口滚来滚去。
李昭被他缠得没办法,“你这个矮冬瓜,等会儿挤过去看被人踩到了,”说完像抱小孩儿那样,单手把赵小狸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坐着。
路灯昏黄,照得不太真切,赵小狸又看到那根红丝带,绕着曾大富的脖子缠了一圈又一圈,紧紧箍着。
赵小狸看够了热闹才感觉太高了,腿都有些抖,抱着李昭的头不肯放手。
“啊!哥哥,太高了,我要下来!”
“不放你下来,就这样把你扛回去,你这个八卦精。”
在民警的安排下,曾大富很快被拉去了精神病医院,做完笔录还表扬了刘流见义勇为。
鉴定结果出来得比预想中快,曾大富被诊断为急性精神障碍发作,建议住院观察治疗,曾华在监护人一栏签了名,就像曾大富当初,在退学同意书监护人一栏签字一样。
办理入院手续的时候曾大富被两个护工按在椅子上。
他已经不再说那些疯话了,开始反复说同一句话:“我没有病,我真的没有病,你们放我出去……”
窗口里面的医生头也没抬,翻了一页病历:“喂!安静点!来这儿的都说自己没病!”盖了一个章,他把单子递出来,“去缴费吧,三楼。”
曾华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被护工按在椅子上的曾大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