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野王引着众人穿过广场,踏上正堂的台阶。那正堂颇为轩敞,青砖铺地,梁柱粗壮,堂中悬着一块黑漆金字匾额,上书“天鹰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颇有鹰隼凌空之势。殷野王在主位右侧太师椅上坐了,作了个“请”的手势,道:
“教主请上座。”
殷野王乃是天鹰教的新任教主,殷天正当年脱离明教自立门户,虽然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时前往援助,却到底没有回归明教。殷野王敬重萧峰的英雄气概和武功修为,即使二人差了年岁,对方又是登门做客,仍旧将上位居左的位置留给了萧峰,着实是给足了萧峰面子——平日里,那该是殷天正的位子。
萧峰也不推辞,在左侧那张太师椅上稳稳落座。
周芷若虽然年轻,但已是峨眉掌门,在江湖上地位尊崇,殷天正父子早已看出她与萧峰的关系绝不简单,于是请周芷若坐了左手首位,周芷若深知在场诸人都是与灭绝师太齐名并驾的武林名宿,若是从前她定要礼让几分。但眼下她已是峨眉掌门,一言一行都牵着峨眉派的脸面,这一坐虽然万分担待,她也必须担待。紫衫龙王虽然在明教时位列鹰王之上,但当年四大护教法王义结金兰,她年龄最小,敬殷天正为二哥,虽然当年黛绮丝自绝于明教,但江湖中人向来不拘小节,她今番与萧峰同来天鹰教,便是重新认了紫衫龙王的身份,更是认了这个曾经的二哥。
于是殷天正在前,黛绮丝在后,二人坐了右手的前两位。
殷离和小昭已经是萧峰的人,见周芷若坐在萧峰垂首,便在周芷若之下依次落座。
周顽左看看右看看,见左边周芷若、小昭、殷离坐了三个人,右边殷天正、黛绮丝坐了两人,便嘻嘻一笑,也不等人招呼,就在黛绮丝下手那张空椅子上坐了。坐下之后也不老实,东张西望,摸摸椅子的扶手,又拍拍紫檀大案的一角,啧啧道:“好木头!这桌子怕是有几百年了吧?都包浆了,包得还挺匀!”天鹰教纵然富贵,却也不至于这大殿之上的桌椅都是百年的古董,只因周顽没见过如此高明的漆彩工艺,这才有如此说话。众人见周顽天真烂漫之相,只是轻轻一笑,都未接话。
就在此时,一众丫鬟端着茶盘盈盈上前,将青瓷盖碗一盏盏放在各人手边。轮到周顽时,他双手接过,口中连声道谢,忽然又抽了抽鼻子,侧过头去,朝后堂的方向望了一眼,问道:“这位姐姐,你们厨房的吃食做好了没?我刚才闻到有羊肉的味道……”那丫鬟脸上一红,掩口笑了笑,不知如何作答。
殷野王哈哈一笑:“小兄弟莫急,晚些一定叫你吃个够。”
周顽一听,眉开眼笑,端起茶碗来牛饮了干净:“好好好,多谢了!早知道你这么好说话,我就不用偷偷摸摸进去了——诶!我可不是去偷啊!”他连连摆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是闻着香味儿嘴馋了才进去的,还在你们厨房的架子上放了两瓶上好的槐花蜜,可惜那羊肉方才没熟,没等到时候就被你们发现了~”殷野王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他转头对萧峰道:“教主,这义弟天真淳朴,不同凡响啊!”萧峰闻言将那日大都街上二人相识之事一说,众人无不惊奇。
殷野王转向萧峰,拱手道:“教主难得来一趟,可要多待几日,也好让我们父子尽些地主之谊。天鹰教总坛虽然比不得光明顶那般气派,但南北湖的山水风光倒也勉强能入眼。”萧峰笑道:“殷兄盛情,萧某便不客气了。”殷野王又转向周芷若,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当初在光明顶上,六大门派年轻一辈中只有周掌门敢上场比试。那时我便断定姑娘未来定然不凡,没想到这还不到一年,姑娘已是峨眉掌门,佩服,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