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见金花婆婆已醒，又再循环一个周天，掌力微微一收却不撤手，低声道：“龙王，你这内伤已无大碍了，只需静养几日便可痊愈。但我见你心肺之间有寒气郁结，经年累月，已成了沉疴。大概就是你常年咳嗽的元凶。待你伤好之后，萧某可用九阳神功为你彻底驱除，根治此疾。”

金花婆婆站起身来。

这一站，与方才截然不同。她虽然仍是一副苍老面容，满头花白，满脸皱纹，可那身姿却一下挺拔了许多，不再有半分佝偻之态。金花婆婆深深地看了萧峰一眼。忽然整了整衣袍，对着萧峰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这一礼不是江湖上寻常的抱拳拱手，而是波斯总教中最为庄重的礼节——双手交叠于胸，微微躬身，额头几乎触到了手背。

“教主。”

这的声音平静低沉，与方才那个尖酸刻薄的金花婆婆判若两人，“请借一步说话。”黛绮丝转身便走，萧峰对诸人轻轻点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小昭和蛛儿，轻轻一笑，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一片树林之中。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黛绮丝一直走到树林深处，直到完全看不见外面的人，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才停下了脚步。

黛绮丝转过身来，面对着萧峰。林中光线昏暗，可她的双眼却亮得惊人，像两颗星星在幽暗中闪闪发光，缓缓开口道：“教主，你可曾在成千上万的辽军面前……以断箭刺胸，自尽而亡。”

萧峰心头猛地一震。

这一震，非同小可。他自来到这世上，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前尘往事，就是那灵鹫城的城主也只是猜到了萧峰。黛绮丝见萧峰这般反应，心中了然，缓缓道：“我当年被选为波斯总教圣女，也曾经历了许多常人不能理解之事。我当年被选为圣女的最后一步，便是用秘法与明尊通灵。”黛绮丝目光落在萧峰脸上，字字清晰：“明尊曾说过，他会亲自来见我。”

林中一片寂静。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似乎停了。

萧峰听出这话中之意，回道：“你是说——我是明尊？”

黛绮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教主可听人说过明尊的传说？”黛绮丝微微仰头，目光穿过头顶的枝叶，望向那片被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吟唱般的韵律：“传说明尊乃是天王降世，三十多岁便已武功盖世，威望极高。彼时战火连连，百姓不得安生，各国君主旗鼓相当，一时间难分胜负。于是各方都想将明尊收入麾下，许以高官厚禄，许以封侯拜相。”

她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明尊眼见战火将熄，百姓终于有了喘息之机，不想因为自己的加入而再起刀兵，让黎民百姓重新陷入战乱。于是他决定远走他乡，谁知那些君主招募不成便要合力绞杀明尊。千军万马，四面合围，势要将明尊置于死地。可那些凡夫俗子如何是明尊的对手，他将几位君主擒住，逼迫他们当着百姓和军队的面发誓，有生之年不可挑起战乱。百姓欢呼雀跃，以为和平终于来临。可那些君主却以为明尊此举是要自立为王，当场冷嘲热讽。”

“于是明尊仰天大笑，折剑穿胸，自尽而亡。”

“百姓感其恩德，将其火化，塑像供奉，取光明之意奉其为尊，将火化明尊的火焰称为圣火，世代传承，永不熄灭。”

萧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心中越听越惊，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那明尊的故事，竟与自己前世的种种如此相似——三十多岁，武功盖世，威望极高；眼见战火将熄，不愿因自己的加入而再起刀兵；被各方猜忌，被合力绞杀；最终在万军之前，折箭自尽。

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