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
海风从窗棂间钻入,带了些冬月的寒意,将烛火吹得摇曳,周芷若将一碗热茶递到萧峰手边,轻声问道:“哥哥,喝了那么多酒,没事吧?”萧峰接过茶碗,一饮而尽,笑道:“这些酒比起在南阳分舵那回,还是小巫见巫,不妨事。”萧峰此时面色如常,全不似喝了酒的模样,只是那眼中精光闪动,和平时的温润神采全然不同。
到底还是有些醉意。
赵敏坐在罗汉床上,两只小脚在床沿外一踢一踢的,闻周芷若所言嘻嘻一笑:“这些人就知道咱们的萧大教主武艺高强,却不知道跟酒量比起来,那武艺也就是平平而已。”周芷若温婉一笑,又为萧峰添了半碗热茶:“青城派的松青道长在蜀中也是有名的酒痴,没想到会被哥哥喝得不省人事。下次若是再见,比武倒还其次,拼酒是少不了了。”
赵敏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算道:“这次他门下弟子为他报仇,连着喝倒了七个。下次起码得带十四个才够。还是巴山剑派的顾长老聪明,敬了一圈酒,直接说身体不适就跑了。那玉阳子和明真道人自己上了岁数不能多喝,门下的弟子倒还有些脾气,就是带的人少了,两派一共也就十二三个,不够喝的。”她越说越开心,小脚踢腾得更欢了,周芷若见她面色比平日红润了许多,那双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春水,不由得笑道:
“我看哥哥是没事,你那十几杯酒倒有些多了。”
赵敏小脸一扬,下巴翘得老高“哼!我是凭真本事喝的。那个唐门的唐薇善于用毒,一定是提前吃了什么解酒的药,所以才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她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醉意,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在蜜糖里泡过。周芷若站起身来:“我去给你煮些醒酒汤。还有哥哥,就是不醉,喝了那么多酒总是伤身的。”说罢周芷若便转身往厨房去了,那步子比平日慢了些,脚下微微有些发飘,倒像是踩着云朵在走。
赵敏眯着眼睛端坐少倾,忽然从罗汉床上跳下来,开始在屋里转圈踱步。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顿,那脚下歪歪扭扭的,却每一脚都踩在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位置上。萧峰看了一会儿,忽然发觉赵敏脚踩方位似乎暗合五行八卦,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但具体是什么一时间又想不出来。赵敏此时脸上红扑扑的,像三月的桃花,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完全无视了萧峰,在这屋内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还断断续续哼着曲调,听不出是什么牌子。萧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心中柔情渐生:“这丫头,喝多了竟是这般模样。”
周芷若端着两碗醒酒汤回来时,赵敏还在走圈,完全没有察觉。
周芷若将两碗汤放在桌上,走到萧峰身边坐下,望着赵敏那副模样,轻声道:“我听说酒喝多了会贪睡,没想到敏敏喝得多了,竟是这般模样。”萧峰正要答话,赵敏忽然快走几步,兜了个大圈,一下子转到周芷若身后,张开双臂将她搂了个满怀。她把下巴搁在周芷若肩窝里,笑嘻嘻地道:“我听说酒喝多了会发酒疯,没想到我们周掌门喝得多了,竟然愈发的端庄贤惠,妩媚多情——”
周芷若被她搂得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伸手扶住桌沿,稳住了身子。
峨眉派传承自蒙古密宗,敬的是普贤菩萨,门下弟子即使没有剃度出家,也极少饮酒涉荤。周芷若自幼在峨眉长大,酒量实在不佳,比赵敏还要弱上几分。今晚宴席上,各派长老大多以小杯相敬,加上所有人都忙着和萧峰拼酒,赵敏和周芷若喝得倒也不多。可饶是如此,此刻周芷若的面色比赵敏还要红润几分,那双眼眸水汪汪的,眉目间流转着一股平日罕见的媚态,嘴角含笑,多情多爱,哪里还是平常那副淡雅端庄的模样?
周芷若听赵敏这般调笑自己,不由得轻轻挣了一下,嗔道:“你这小妮子就会编排我。我现在和平时一样,哪有什么妩媚多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