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剑派在巴蜀一带其实颇有威名,但在中原江南却少有人知,只因这门派有些特别。其中故事略有曲折,若要说起巴山剑派,需从另一个门派说起:
浣花剑派。
浣花剑派,号称“文人武剑”,乃是蜀中名门望族与读书人联合成立的剑派,成都西郊,浣花溪畔,有一处雅致的庄园,便是浣花剑派所在。此派创于五代十国之末,迄今已有四百余年历史。初代掌门姓谢,名清发,字浣云,本是成都府有名的才子,诗文书画俱佳,却偏偏痴迷武学。
传说谢清发年轻时读李太白《蜀道难》,读到“噫吁嚱,危乎高哉”时,忽然心有所感,搁下书卷,提笔在纸上勾勒剑招。他将“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化为剑势的险峻,将“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化为气机的奔涌,历时三载,竟创出一套独特的武学。
谢清发将这套武学分作上中下三部:上部《当关指诀》,取“一夫当关”之意,以指代剑,守势如山;中部《莫开掌法》,取“万夫莫开”之意,掌法大巧若拙,看似文弱木讷,实则暗藏玄机。下部《青天剑法》,取“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之意,剑势高远,如攀青天,寻常人仰望而不可及。这三部武学乃是层层递进,先练指,再练掌,最后练剑。
剑法大成之时,内外功夫俱臻一流之境。
因这武学以李太白《蜀道难》为根基,谢清发本想将门派取名为“蜀山派”,但又觉太过张扬,失了读书人的风度。一日见浣花溪畔风光秀美,便以“浣花”为名,取“文人洗笔于溪,剑客试剑于花”之意,创下浣花剑派。浣花剑派收徒极严,门中弟子或是书香门第的出身,或是考过科举的童生秀才,个个通晓诗书,谈吐文雅。习武之余,他们吟诗作画,品茶论道,日子过得比一般的文人雅士还要逍遥。
巅峰之时,浣花剑派足可与与青城派、龙门派并驾齐驱。
可这文人习武,到底是雅事。浣花剑派的弟子们骨子里总觉得“打打杀杀”是粗人干的事,他们习武是为了修身养性,不是为了给人看家护院。
这般想法便埋下了后患。
蜀地四面环山,出入唯有栈道险径。北有剑门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东有瞿塘峡,两岸峭壁如削,江水奔腾如雷。从关中入蜀,须经金牛道,那栈道修在悬崖半腰,下临万丈深渊,上悬千仞绝壁,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从荆襄入蜀,则要走峡江水路,三峡之中暗礁密布,滩险水急,不知多少商船葬身鱼腹。正因如此,蜀锦、井盐、药材等巴蜀特产,运出山去便是十数倍的利;关中的皮毛、江南的丝绸、海外的香料,运进山来也能卖出天价。
利之所在,人必趋之,便有那亡命之徒埋伏在险要处,专等过往商队。
这些山贼野匪,或是被逼落草的流民,或是逃入深山的逃犯,也有那本就靠劫掠为生的惯匪。他们熟悉地形,来去如风,官军进山围剿时便往深山一躲,待官军退去便又出来。商队若无人护持,往往人财两失。
于是走镖的行当便在蜀地兴旺起来。
北宋年间,蜀中走镖,以七家镖局最为有名。分别是:成都的镇远镖局,重庆的永昌镖局,泸州的长胜镖局,广元的安远镖局,万县的顺和镖局,成都的信成镖局,雅安的义和镖局。这七家各有所长,分据要冲,彼此既有竞争,又有联手,撑起了蜀地商路的半边天。七家镖局立字号最久的已有三代,短的也有二十余年。总镖头们都是刀尖上舔过血的,年轻时亲自走镖,年岁渐长才坐镇总号。他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在江湖上颇有些面子。
可面子这东西,在寻常蟊贼面前好使,遇到真正要命的强人,就不顶用了。
若是寻常匪徒,镖师们豁出命去还能拼个两败俱伤;可若是那些有来头的江湖好手,那便是拼上性命也护不住货。于是真正的大买卖,单靠镖局自家的人手实是不够稳妥。须得请那些名门子弟、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随行,借他们的名头镇住场面,万一动手也好有个顶梁之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