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楚礁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最近走水路的人比去年这个时候多了不少,我派了几个兄弟在码头盯梢,说是南方近来义军势头大涨,而且是一片连着一片一起造反,还有很多武林高手坐镇,连军队里的番僧都死了不少。”
“直到昨天收到了明教教主的消息,我才想到,这些大概都是这位新教主的手笔。”
韩滔连连点头道:“不愧是大哥!这要是我一辈子都想不到。”
“虽然那个小白脸和小婆娘伤了咱铁锚帮的人,但他敢跟蒙古人对着干,我韩滔敬他是个英雄,下次再见面还他三碗酒,好好赔个不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弟弟竟然有这等胸怀,韩楚礁竟是微微一愣,随即沉声道:“贤弟,你可知道当初六大门派同去光明顶时,丐帮连同巨鲸帮、海沙帮、五凤刀等足足八个帮派,也去了光明顶。”
韩滔点头道:“后来听巨鲸帮的人说过,好像也没什么动静。”
“哼!丐帮、巨鲸帮、海沙帮这三个帮派实力确实强,但五凤刀断魂枪这些猫猫狗狗都能去,我铁锚帮竟被排除在外,可见这些人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韩滔道:“大哥,你我兄弟从这海边的渔民,靠一双拳头打到今日的地位,哪用的着别人看得起,我们只会被人用拳头打下去。”
“绝对不会被别人的眼睛看下去。”
韩滔这番话说得颇有江湖恶汉敢作敢当、不惧身死的硬朗风范,若是平时听到这番言论,兄弟两个定要喝上他几大坛酒,来个一醉方休。
可今日韩楚礁却一反常态,只是兀自沉思,一句话都没说。
正在此时,忽然一阵敲门声起,间隔两长三短,韩楚礁忽然面色一紧:“进来。”
一个百姓常服穿着的瘦小男子推门进屋,脚下竟没得半点声音:“帮主,副帮主,都打听好了,那三人明日午后跟随庆元商号的船队南下。”
韩楚礁道:“路线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先去沧州盐山,再去登州、莱州、密州、明州,最后到庆元,这次带队出海的是庆元商号的少东家王亦封,这人很是细心,一路打点不少,在海津名声不错。”
“知道了,你出去吧。”
那男子听了帮主如此吩咐却是未动,继续道:“帮主,副帮主,今天上午那三人还做了一件事。”
韩楚礁:“!”
韩滔:“?”
只因这兄弟二人一直闭门运功,吩咐了手下天黑之前不得打扰,是以周芷若和赵敏在街上出手之事尚未听说。
韩滔笑道:“大哥,还真让你猜着了,果然是峨眉派的人。”
韩楚礁自言自语道:“一个明教教主,一个峨眉弟子,还有一个出手狠辣的女子,莫非是明教的高手?”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这铁锚帮的帮主忽然正色道:
“传令下去,从即刻起全员戒备,只要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向我铁锚帮挑衅,直接下死手,就是不杀了这辈子也得是个残疾。”
“是!帮主!”
那男子领命离去后,韩楚礁忽然想到弟弟刚才的话,开口道:“贤弟,你刚才说你我兄弟有今日的成就,靠的是这双拳头。”
“对呀,难道不是吗?”
“这双拳头自是假不了,但这海津镇里,谁的拳头能有朝廷的刀枪硬。”
韩滔盯着兄长半晌才恍然大悟,低声道:“大哥,你和朝廷——”韩楚礁没有说话,却是深深一个点头。
韩楚礁沉吟片刻,低声道:“那船队出了登州入了莱州,便是巨鲸帮的地盘,正好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大哥,他们这就要走了,有必要吗?”
“贤弟,为兄当年以为这江湖的泰山北斗该是少林武当无疑,甚至还亲自拜山好好见识了一番。但与朝廷合作这十年为兄才知道,什么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在朝廷的力量面前都是一脚就能踩死的蚂蚁。”
韩楚礁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如果朝廷没了,哪里还有什么铁锚帮。”
韩滔还是头一次见大哥在他面前露出这般模样,想到方才的每一句对话,也不禁陷入了沉默。
海津镇的清晨,浓雾像浸透盐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