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三人出了那酒肆时,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銮铃之声由远及近。
只见两匹神骏的蒙古马并辔而行,马身披挂着錾花皮革络头与红缨装饰,颈下的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马匹毛色统一,皆为难得的枣骝色,并无一根杂毛。
一眼便是日行五百的骏马良驹。
两马并驾拉着一辆四轮的马车,车体是上等榆木的骨架,坚固厚实,比寻常的马车大了整整一圈,一看就知道这马车的主人该是个英武不凡的男子。车厢四壁则选用轻韧的香杉木,不仅减轻重量,更散发着淡淡木香。
更显马车主人的品味不凡。
车厢通体朱红大漆,漆面光可鉴人,黄铜包边、暗金雕兽,工艺极佳;四个高大的车轮使其在道路上稳如舟楫,十二辐设计的车轮,轮缘包裹着厚重的铁箍,碾过石板路时发出沉稳的辘辘声。
更让马车平添了几分威严气势。
比这骏马大车更引人注目的,是两个驾车的人,一男一女,俱是白衣黑裤,束发束腰,同一般的长腿细腰,同一般的英气逼人。那马车明明行在道路中央,却叫两侧的行人商贩不自觉的侧目避让。
经过萧峰三人面前时,那驾车的女子轻巧落地,对着萧峰深深一拜,清脆道:“参见主人。”
原来是山河庄的人。
那女子拜见之时,男子手上缰绳轻轻一拉,这巨大的马车竟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灵活地转了个圆圈,停到了萧峰面前。能做到如此,乃是因为这马车的前轮轴上装了个转向架。
天下间能将一辆马车做到这等地步的,除了朝廷之外,也只有明教的锐金旗和巨木旗了。
那男子将马车停稳便立在女子身旁,同样躬身一拜,女子言道:“启禀主人,千金馆已安排妥当,属下特来迎接,请庄主和两位客人上车。”
周顽从没见过这么漂亮这么大的家伙,正啧啧称奇探头张望,忽然知道这竟是萧峰的马车,惊叹道:“大哥,你这马车也太气派了,跟个房子似的。”
“哈哈,为兄的便是你的,何道长、二弟,请。”
这马车侧面镶了一上一下两块宽厚的木板,似个简易的楼梯一般,倒省了要人搬个椅子垫脚。萧峰一个“请”字刚说出口,周顽已经迫不及待窜进了马车。
何全道到底比周顽见过不少世面,虽然心中惊讶,面上仍旧极为克制,对萧峰比了个请的手势,最后一个上了车去。
他年十五便以重振全真为己任,经年奔走又武艺不凡,自是见过不少富商财主,享过许多礼遇供奉,也学了不少待人接物的道理。见萧峰手下如此风貌,出行如此排场,心中暗道:
“萧兄不愧是明教的教主,将来重建全真少不了要和他多多请教,只是为何他的手下要叫他庄主?嗯,定是教主的说法过于显眼,所以才改了称呼吧。”
马车一路驶去,不多久便没入人群之中,好似没有来过一般。
“萧兄,那千金馆是个什么地方?”
“这千金馆是梁王的赌坊,在大都很是有名,光是入门就要一片金叶子。今日梁王在这千金馆中摆了擂台,奖品是天香楼萧姑娘用过的茶杯,得了这茶杯,便能参加两日后的天香大会。”
此时正值元朝战乱初露端倪,白银比过去太平时节值钱了一些,一片长方形的薄金叶子,一寸来宽,三寸来长,约莫一钱轻重,大概能值一两银子。
若是大米能买上二十来斤,若是羊肉能买上三四十斤。
何全道听了连连点头道:“一片金叶子虽然只值一两银子,但寻常人家或许碎银子能有上几两,金叶子确实万万难求,赌钱不是好事,这梁王以金叶子做门票,倒也免得寻常赌徒进去把活命的钱丢了”
萧峰心道:“这何道长也是有意思,不关心地下擂台的事,反倒在意赌徒不能进千金馆。赌徒要赌,哪里在乎时间地点,就是漕运河上的小船里也是全不耽误。”
周顽自上车起,就在车窗边上探头探脑往街边望去,他此番离家还没坐过马车,正是新鲜好奇的时候。
听萧峰说到“萧姑娘”用过的茶杯,立马脑袋一歪道:“萧姑娘不就是天香楼的花魁吗,这些人也真是无聊,人家用过的东西还要去争,是自己买不起茶杯吗?”
“哦?二弟居然也知道萧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