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做到这番地步,萧峰若是再心中猜疑便是大大的不妥。何况行走江湖的日子久了,大多都会明白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道理:凡事一半看经验道理,另一半看直觉好恶。
如此,方合江湖之道。
诸般说尽之后,萧媚娘便不多话,对萧峰盈盈一拜,飘飘远去。
次日一早,就在梁王府和麻相府陆续收到消息时,萧峰便与深夜归来的杨逍、韦一笑商定后续之事,韦一笑亲自将那白玉葫芦混入送去汝阳王府的酒车之中,并与范遥告知了计划。
又在大都之中奔走行事、散布消息,直说萧媚娘将数个葫芦散于大都酒馆,专等有缘人上门。
杨逍则受了萧峰密令,不知去向何处。
想到赵敏已然知晓自己所在之处,若是忽然退了房间反而打草惊蛇,萧峰便给掌柜付了五日的房钱,特意交待没有吩咐不得打扰,掌柜的此前见萧峰一行人俱是西域客商游侠的打扮,本就侍奉妥帖。
眼下又拿了银子,哪里还有二话,紧着慢着说是“小的明白”,便连忙退下。眼下诸事安排妥当,萧峰径回房间避了一日清闲。
第二天一早,萧峰换了一身青色长袍,披散了头发,俨然一副中原侠客的造型。
萧峰此世多穿些白色衣衫,只因明教服饰俱皆白衣红焰,但这些年明教势弱,被江湖庙堂两面截杀,于是教中兄弟不轻易露出明教圣火的图样,便退而求其次,多穿些白色常服。
这青衫还是小昭临走前特意准备的,只因萧峰近来行走江湖皆是白袍束发,偶尔换个颜色虽然是大大方方,倒也有些乔装打扮的效果。
一身利落,萧峰在窗边左右观察一番,身形一闪,不见了踪影。
再出现时,已在大都以北的闹市之中。
过去几十年间,大都之中虽然也有些江湖人往来走动,却也多是些名不见经传、讨生过活的小角色。
此番天香楼一事经几大势力这么一烘,前来大都的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着实多了不少,又因梁王公开招募江湖好手,汝阳王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城门盘问的士兵也是得过且过。
好在此时皇帝不在大都,不存在刺王杀驾的险事。
大都北市漕运河边,此处来往之人摩肩接踵,上至权贵富豪下至行脚乞丐,皆无避讳,甭管是豪华酒楼还是简陋小肆,只要在这运河边上,那便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说完就走,传完就散。谁也不认识谁,谁也抓不着谁。
萧峰一路走一路看,选了个不算上等也不算下等的酒楼,迈步进去,里面有穿绸缎的、有穿棉麻的,甚至还有些弯腰乞食的,便知此处正好。
小二哥见萧峰虽然是个江湖侠客的打扮,但这青衫质地不俗,一看就是有些银两的客人,立即满脸堆笑将上前去:“爷!里边请——”
这小二着实有些见识,知道江湖中人不喜欢过于显眼,又不爱那些可能被人堵死的角落,于是有意把萧峰引向窗边一丈之地的桌子,此处视野极好,能将店内种种尽收眼底。
离窗户不远,又不会被街上的人一眼瞧见。
萧峰很是满意,从怀中掏出一锭小银按在桌上:“小二哥,一只铜锅,三斤羊肉,两斤白酒,再挑两样你们店里的招牌。”
小二见这一锭银子足有五两之多,登时两眼放光收入怀中连连拜谢。
客人先掏银子,那便是说这顿饭由你来安排,剩下的银子都是你的。当然,如果银子不够,也是你的。萧峰点的这几样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两多钱,即使放开了安排,小二至少也能赚个一两银子。
这可是他平日里一个月的薪水!
过不多时,萧峰点的羊肉铜锅一应齐备,又过少时,小二哥端着个大托盘,里面摆着的是:蓟州白菜煨火腿、虾籽烧茭白、和淮扬蒸鲥鱼。
“爷,这蓟州白菜煨火腿是北方的大白菜和南方的火腿一起烧制的,不在这运河边上可不好找!这虾籽烧茭白里的虾籽是刚送到厨房的新鲜货,小的自主主张要了一盘给爷尝尝鲜。”
“这淮扬蒸鲥鱼,用的是南边过来最名贵的鱼鲜,是咱们店里的招牌菜。”
“爷先尝尝,要是吃着不顺口,小的再给您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