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王府之所在远离坊市,夜色稍浓时便静得出奇。
赵敏与周芷若并肩远去时,一个身影目送二人远去,才悄无声息潜进了王府。这人似是对汝阳王府极为熟悉,只几个轻巧的起落:
便来到一处幽静的别院之中。
那人在门前微微一愣,随即双手推开。今夜月色颇好、银光倾泻,屋内虽无烛火却是一览无遗。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一个端坐于椅上的轮廓。
“苦大师,别来无恙。”
“小王爷。”
那人只生冷地回了三个字,便大大方方坐了下来。此人正是范遥,屋内的是王保保。
“苦大师在府中潜伏十余年未露出丝毫破绽,却为这明教教主暴露了身份,想来该是明教中人,可否以真名相见。”
王保保与明教义军交手颇多,军中的人称明教多为魔教,此时主动改了口风,可见对眼前这位“苦大师”欣赏之深。
“我乃明教光明右使,范遥。”
“我曾听敏敏说过,明教教主之下有光明左右使者、四大护教法王、五行旗掌旗使。光明右使,苦大师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
说着王保保取出火折子,将桌上的油灯点了,昏暗的灯光映在范遥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更显狰狞可怖。
“萧峰在明,萧媚娘在暗,潜伏十几年的范右使在其间穿针引线。”
“好计策,好胆色,好隐忍。”
王保保神情肃穆盯着范瑶的眼睛,忽然发觉此人眼神平静却透着难言的狠辣,便是军中百人斩的勇士也没有这等神采。
“本王在此等你,只有一件事。”
王保保目光灼灼,语气无比诚恳:“范右使可愿效力我汝阳王府,我可担保先生高官厚禄、开牙建府,待到太子登基,先生便是朝中重臣,来日青史留名不在话下。”
范遥在汝阳王府十几年,王保保和赵敏兄妹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只知这位小王爷志向高远,乃是人中龙凤,却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心胸,知道自己是明教中人与他势如水火,不但只身相见,胆色不凡。
甚至还诚意相邀,果然是枭雄之色。
于是范遥站起身来抱拳言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范遥此生唯光明故,虽九死而不悔。”王保保似是料到范遥会如此决断,笑道:“可惜啊,可惜。”
便径自起身离去,再无言语。
范遥维持着抱拳的姿势直到王保保的脚步消失在院外,全程没再多看一眼。只心中暗道:“此人将来必是我明教义军的心腹之患。”
但范遥为人何其高傲,对方敢只身来见诚意相邀,他又岂能反手相害。
只是此时的范遥尚不可知,他今次放了王保保一命,明教今后再无机会除掉这位元朝最后的名将。而王保保与明教徐达、朱元璋等人的争斗:
才刚要拉开序幕。
言归正传。
范遥此番重回汝阳王府是为了拿些落下的东西。
他十几年前便自负天下武学无所不窥,投身汝阳王府后虽然不能再行走江湖,但汝阳王麾下奇人异士不可计数。
反倒叫范遥见识更深。
此前六大门派被赵敏尽数锁拿,为了帮助这位郡主偷师学艺,范遥几个月内便见识了六大派如今的功夫境地。
昆仑峨眉武当的剑法、少林倥侗华山的拳掌……被他尽数破解了干净。
然而对方毕竟内力尽失,许多功夫不能尽显精妙,于是范遥每日私下里兀自演练推敲,久而久之似是有所明悟。
虽然光明右使生平最是鄙夷和尚道士,但对诸派武学向来严肃视之,武学到了他这般境地,想要再进一步已然不易。
于是借此机缘,范遥寻了许多道经佛典的古本每日通读。
也不知这读书念经,对武学有何帮助。
从柜中取了十三册书本,从架上收了个装酒的葫芦,又包了几件洗的泛白的常服,正要出门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苦大师,安歌奉郡主之命,有几件东西要转交大师。”
范遥心道:“小郡主方才明明与峨眉派的女弟子一同外出,却又给手下做了如此安排,到底神通广大,心思不凡。”
出了屋外,安歌、鹿鸣站在中间,姿态甚是恭敬,知棋、岁和一左一右,手上各自捧着个木托。安歌道:“郡主知道大师不喜繁杂,只备了一把剑和少许路上的盘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