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遥与这四个丫头也算是老面熟的人,安歌话没说完,就见知棋岁和上前一步将托盘高高举起。
范遥一把抓过长剑,只觉得此剑颇为沉重,触感冰凉,那剑柄剑鞘皆是精钢所铸,通体黝黑,颇有古意。
呛啷一声拔剑出鞘,剑身白如皓月,剑锋青光隐隐,竟是一柄八面汉剑。
一个蒙古郡主,送了明教之人一把汉剑,这其中心意何其深厚。范遥难得面色微微一动,将剑挂在腰间,对四个丫头抱了一拳,说道:
“多谢郡主,几位姑娘,范遥告辞。”
说罢范遥似夜鸦一般扑向夜色之中,一起一落,风声渐远,再也看不分明。
元大都的夜色,较之南宋都城临安(杭州)别有一番粗犷气象。
皇城周遭自是寂静肃穆,然钟鼓楼并斜街市一带,却仍是人声鼎沸,灯火如龙。
各色人等混杂其间,胡商的斑斓袍袖、汉家百姓的布衣青衫、江湖客的劲装短打……在明暗不定的灯火下交织流动。
羊肉炙烤的焦香、劣酒刺鼻的醇烈与西域香料的神秘气息弥漫空中,混合着小贩的吆喝、卖艺的高唱、看客的喝彩。
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北国夜市图。
人流之中,两位女子并肩而行,格外引人注目。一位锦缎黄衫,容颜明艳,顾盼间自带一股英气豪情;另一位素净青衫,容貌清丽,眉目淡然却是楚楚动人。
正是出来逛街的赵敏和周芷若。
小郡主看起来兴致颇高,目光流连于各色摊贩之间,时而拿起一件小玩具左看右看,时而凑近嗅一嗅异域香料的奇特味道。
看那模样显然是此间的常客。
周芷若见赵敏如此,奇道:“赵姑娘,你需要什么东西只要吩咐一声自会有人办妥,为何要亲自出门?”
“嗯?”
赵敏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周芷若,奇道:“你从来不逛街吗?”
周芷若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我自小在峨眉长大,每日读经练武,还要参与劳作,即便下山采买也是务求快速,买了所需之物便即刻回山,不敢耽搁。”
话说着,周芷若目光扫过喧闹的街市,淡淡道:“似这般漫无目的边走边看,倒是头一遭。”
赵敏听了大感惊奇,一双妙目在周芷若脸上转了又转:“我还以为江湖门派该是每日穿梭市井,看遍了这花花世界呢。”
“没想到竟会如此。”
话说着二人正巧路过一个卖点心的小摊,赵敏叫老板包了两包蜜饯果脯,与周芷若一人一份,随后丢下一块碎银,一边吃着一边往前走去。
周芷若上次吃到这种零食,还是汉江边上跟父亲相依为命的时候。
一晃十载已过。
峨眉女侠偷偷扫视一眼,见无人看她,才捏起一块晶莹的果肉快速塞进嘴里,霎时间满口香甜,情不自禁的哼出声来:
“嗯~~~”
赵敏虽然比周芷若快上半步,但以小郡主的机灵怎么会错过峨眉女侠这般可人的反应,一面脸上偷笑,一面装作无事,问道:
“周女侠,是只有你们峨眉派要求这么严,还是所有江湖的门派都这样啊?”
周芷若正偷偷享受着蜜饯的滋味,忽然听到赵敏相问,连忙捂着嘴唇匆匆咽下,故作镇静道:“凡是有些传承的门派大概都是如此。”
“师傅时常教诲,名门子弟当以勤修武功、秉持正道为要,不可被外物繁华迷了心志,荒废了修行。”
赵敏听了,嘴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伸手指向一个摊位。
只见一位老师傅正将醒好的巨大面团置于案上,他并不拉扯,而是手持一把宽背薄刃的菜刀,出手如风,只听一阵急促有致的“咄咄”声,手起刀落间:
面团已化作千根银丝般均匀的面条落入沸水锅中。
“你看。”
赵敏轻声道:
“这切面的师傅,运刀如飞,力道透而不穿,每一根粗细均匀,上乘刀法也不过如此。”
“还有那旁边吹糖人的老翁,吐纳均匀、气息绵长,若是配上丹田运气的法门,岂非一门内功之法。”
“在我看来,这花花世界便是个包罗万象的演武场地——”
话还没说完,赵敏忽然瞧见一个卖糖画的老翁,眼睛亮闪闪道:“你看,那老伯手下能生出飞禽走兽,这难道不是一门有趣的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