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号一个个报出来，竟涵盖了洞庭、长江、太湖、洪泽湖、嘉陵江、祁连山、敦煌、杭州湾……几乎遍及中原、江南、蜀中乃至西北。

名头听起来威风凛凛，却都与“山”“水”一类相关，与这茫茫大海格格不入。

赵敏听着听着忽然噗嗤一笑：“那个叫座山蛟的胸口还纹了个小雕，过去的诨号定是个座山雕一类，跑到海里了就随便换了字。人家雕在山上能飞起来，蛟龙在山上，那不是坐牢吗。”

周芷若原本神情严肃，听赵敏这般打岔，也不住莞尔一笑，才轻声道：“看来这些人都是在各处行凶后，被仇家或官府追得走投无路，才来到这海上找条活路……”

“但既已逃得性命，又何以不思悔改，反在这新生之地继续为恶。”

萧峰目光扫过那些面容凶悍却难掩疲惫与戾气的亡命徒，沉声道：“有些人恶已入骨，他们聚在此处，不过是狼狈为奸，相互壮胆，好继续干那杀人越货、欺男霸女的勾当。”

“看似嚣张，实则是一群无根浮萍，色厉内荏之徒。”

那座山蛟张行见陈老舵沉默不语，以为对方被己方声势吓住，越发猖狂：“老海狗，听清楚没？爷们儿个个都是有名有号、刀头舔血的主儿！识相的，赶紧把女人交出来，再献上五千两银子压惊，爷们儿兴许留你们一条活路！不然——”

那张行猛一挥手：“弟兄们，亮家伙！”

三十余艘应声呼和，一时间弓弩上弦，但看那手上的家伙，却是锤子、凿子、钢锯、锄头……怎么看也不像要正经拼命的架势。

王掌柜见对方竟拿出这般兵器，心中疑惑，对陈老舵道：“陈叔，他们这是——”

“呵！这些人嘴上说得厉害，无非还是些鸡鸣狗盗之辈，那弓弩的箭支上绑着油包染料，没有烧船的能耐只是让船身难看的，那些所谓的武器不是用来拼命的，而是那铁鼍船近前之后用来凿坏船身的。”

“我们船上有弓箭手，如果跟他们打一场胜算如何。”

“不是胜败的问题。”陈老舵摇头道：“这铁鼍船的优势就在这，海上不比陆地，我们在船上拿他们没办法，若是下海去又占尽劣势，那船上有暗钩，能像付骨的蛆虫一般每日粘着大船一路尾随。直到将船上凿开个大窟窿。”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三十余艘铁鼍船上顿时响起一片机括绷簧之声。

果然射出的并非致命箭矢，而是一蓬蓬染着靛蓝、赭红恶臭染料的油包箭，“噗噗”打在船帮、甲板之上，顷刻间污秽不堪；更有飞爪铁钩拖拽着绳索，企图钩住船舷；持锤凿、钢锯的亡命徒则伏低身子。

准备一旦贴近便破坏船体。

王亦封脸色铁青，这些手段虽不致命，却极尽羞辱骚扰，若被缠上，清理污迹、修补船体将耗费大量时间心力，航线必被耽搁。

就在船上护卫水手们目眦欲裂、却又投鼠忌器之际——

“放肆。”

萧峰的声音不大，却如响雷滚过海面。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一道撕裂晨雾的电光，自船楼暴射而出！

人在半空，萧峰双袖鼓荡，自创的乾坤大挪移第八层心法骤然运转。那扑面而来的染料箭、飞爪索，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气墙时，竟似撞上一面无形而光滑的镜壁，纷纷原路折返，且去势更疾！

“啊！”

“我的眼睛！”

“艹……”

惨叫声顿时从几艘冲在最前的铁鼍船上响起。那些射箭抛索的亡命徒，被自己射出的染料箭糊了满脸，毒辣染料呛入眼鼻；飞爪则倒钩回船，将船板扯得木屑纷飞。

阵型顷刻微乱。

萧峰身形如陨星坠落，足尖在一艘铁鼍船舱顶轻轻一点。那船猛地向下一沉，船上号称「玉门蝎」沙里飞的持凿汉子站立不稳，一头栽入海中。

萧峰双掌左右分出，并未击人，而是凌空拍向两侧海面。

只听得“砰砰”两声巨响，掌力入水竟似引爆了水底火药，两道丈许高的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澎湃掌力，将旁边两艘铁鼍船狠狠掀翻！船上的那「河西虎」马魁和「钱塘鳄」杜老九。一脸惊恐：

似见了阎王一般哀嚎入水。

不待众人反应，萧峰身形再起。竟以那些浮沉不定的铁鼍船为落脚，施展逍遥派的绝顶轻功，在海面上如蜻蜓点水，又如苍龙巡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