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街的四海赌坊,似个巨大瓜棚。
坊内三面无墙,只是用粗竹竿支起了茅草顶,四面漏风。棚内摆着二十几张赌桌,每桌都围满了人。骰子声、吆喝声、骂娘声、银钱叮当声混杂一片,空气里满是汗臭、酒气与廉价的脂粉味。
赵敏与周芷若刚踏入赌坊,所有的声音都停了片刻。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扫来——惊诧、贪婪、淫邪、好奇。两个衣着光鲜的绝色女子出现在这种地方,就像珍珠掉进了泥潭,突兀得刺眼。
“哟!哪儿来的小娘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推开身前赌客,晃悠着走过来:“来找乐子的?”
那人身后跟着五个同样粗鲁的汉子,个个面色轻佻。
周芷若面色不惊,只是握剑的手重了几分,赵敏却笑盈盈道:“我们要去后街办事,听说要从赌坊的后门进。”
“后街?”
壮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后街可不是随便进的,就是本地人如果没人带着也不行,我看两位美人儿面生——”
他上下打量赵敏:“陪哥哥们喝几杯,哥哥带你们去?”周围响起一片哄笑,有人吹哨,有人怪叫,有人起哄道:“黑熊,你这糙汉,别把美人儿吓着!”
赵敏笑容不变:“跟我喝酒,你不配。”
黑熊脸色沉下来:“小娘皮,给脸不要脸?”伸手就来抓赵敏肩膀,那手伸到半空之时,这黑熊突然惨叫一声,右手小指、无名指、中指竟被斜斜削去一半!
三个被削去半截的指头落地时竟还弹了一下,滴溜溜地滚得远去。
赵敏左手轻轻把玩这匕首,仍旧笑盈盈道:“你现在连酒杯都抓不稳,还能喝酒么?”
“娘的,给我把这两个小娘们拿下!”
黑熊抱着手撕心裂肺地吼着,身后那五个粗汉应声冲向二人,赵敏和周芷若到底功夫不俗,一眼就看出这几人只是生得力大而已,但那身上尽是污秽,实在不愿用手触碰。
于是双双拔剑。
瞬息之间那五个大汉便歪歪斜斜倒了一地,或被刺中肩胛,或被斩了腿脚,无一人能再站起。
赌坊内一时寂静。那些原本眼神淫邪的汉子们,此刻大多收敛了轻佻,重新打量这两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一个出手狠辣精准,一个剑法清冷如霜。
都不是善茬。
赌坊角落,一个独眼老者抬起头,他是赌坊的管事,人称“独眼老七”。老七缓缓站起,一瘸一拐走过来,步伐颇稳。那双浑浊的独眼在二女身上转了转,忽然咧嘴笑了:
“两位姑娘好身手。不过,四海赌坊有四海赌坊的规矩。”
赵敏挑眉:“什么规矩?”
“想进后街——”
独眼老七指了指赌坊深处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得在赌桌上定胜负,摇骰子,一百两银子作本,而且要连赢十人。”
周芷若蹙眉:“为何要赢十人?”
“后街不是谁都能进的。”独眼老七笑道,“要么你是沧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你能证明你有本事。赌桌上的本事,或者杀过去的本事。两位姑娘若是不愿意赌,就这么走过去,谁当着就把谁杀了。”
“也是可以的。”
若是萧峰在此,就直接往那后门走了,有方才那雷霆手段,哪还会有不长眼的去挡道。
何况这所谓四海赌坊的规矩,十有八九是没这个规矩,这独眼老七就是看出赵敏和周芷若江湖经验不深,方才那几剑虽然所刺皆是要害,但下手都还有些分寸,这才信口雌黄。
一来故弄玄虚,显得四海赌坊不一般。
二来是做给这赌坊里的人看:七爷我随口一句话,就把两个小妮子耍得团团转。
赵敏和周芷若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规矩很是麻烦,但若真的动手杀人又觉得还不至于,周芷若低声道:“要和他们赌吗,恐怕有诈,而且……我不会。”
赵敏轻轻一笑:“没问题,看我的。”
独眼老七拍了拍手,四个汉子迅速搬来一张紫檀木大桌,摆在赌坊正中央。桌面上刻着八卦图案,边缘包铜,显是专为赌骰所制。
“谁来坐庄?”赵敏问。
“每位对手都是庄家。”独眼老七指向四周,“赌坊里的客人,有想试试手气的都可以上来。姑娘赢了,筹码自便。输一局,从头再来。”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响起:“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