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双手搭在赵敏和周芷若腰间一路踏浪而去,却并未回到岸上,而是隔着茫茫大海径直向“海龙号”飘去。
二女心中想着萧峰方才口中所说的“妻女”二字,心里甜滋滋的,不禁眯着眼睛往萧峰的怀里靠了又靠,全未发觉这路线的异常。也不知过了多久,周芷若才缓过神来,抬头一看,四下尽是茫茫大海,不禁开口道:“峰哥哥,我们这是去……”
“哪”字还没说出口,周芷若连忙收声。
轻身腾挪全靠一口丹田之气,一旦开口真气漏了,轻功便施展不得。她此时与萧峰说话,若是萧峰应声,三人便有落水的风险。再看赵敏时,小郡主一脸享受的模样,似乎对眼下的情况全不上心,不禁轻轻一笑,也往萧峰的怀里又再贴近了几分。
“眼下时间尚早,你们省些力气,子时还要练功。”萧峰的声音忽然悠悠响起。
“嗯……嗯?”周芷若惊讶抬头,她本以为萧峰是用传音入密之法与她说话,但方才的声音分明是从耳边飘来,不禁抬头看去,正好萧峰也在低头看她,二人四目相对,萧峰笑道:“先运功调息。”
“嗯。”
来时三人奔走了近半个时辰,回去时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
萧峰照例守在舱外,二女换了水靠,披了斗篷,子时潮信涌至而出,丑时海浪渐息而回,被萧峰放在床上时,皆已筋疲力尽。萧峰握住二女手掌渡过一丝九阳真气,见二人面上有了血色,内力渐渐恢复,这才将棉被为二人盖上,出了门去。
再回来时,周芷若和赵敏正对着桌上的铜镜用棉帕仔细地擦着头发,
周芷若见萧峰手上捧着个奇怪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刘护卫方才送来的,是海上取暖用的火盆。”萧峰把那大肚窄口的火盆放在一处凹槽之中,赵敏看他肩头、发上沾着些许白色颗粒,在烛光下晶莹闪烁,不禁面色一喜:
“下雪了?”
“嗯,下得还不小。”
赵敏放下布巾,几步走到舷窗边,连周芷若也披着湿哒哒的长发紧随其后。推开窗栓,一股凛冽寒风顿时涌入,吹得烛火猛地晃动。
那是赵敏和周芷若从未见过的景象:漆黑的海面之上,万千雪花从深邃夜空中纷纷扬扬洒下,大如鹅毛,密如柳絮。月光穿透雪幕,将每一片雪花都镀上银边,它们旋转、飘摇,落在海面上瞬间消融。
“真是雪!”周芷若她伸手出去,一片雪花恰好落在掌心,六角晶莹,须臾间化作一滴微凉的水。
赵敏眼睛亮晶晶的,转身抓起斗篷往身上一披,连带子都顾不得系上,便转头对周芷若道:“走!去甲板上看!”看那神情和七八岁贪玩的小姑娘哪有半点儿区别,几缕湿发从斗篷兜帽中滑出贴在脸颊,说不出的娇俏。
周芷若犹豫一瞬,但看见窗外飞舞的雪花,眼中也泛起少见的光彩。
推开舱门时,风雪声骤然放大。二女并肩踏上甲板,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雪幕包围。
甲板上已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放眼望去,整片海域都笼罩在茫茫飞雪中,近处的船帆、桅杆、缆绳,远处的海平线,全都模糊在风雪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黑白二色——墨黑的海,素白的雪,以及二者之间无穷无尽的、纷扬落下的白。
“啊——”
赵敏忽然张开双臂,在雪中转了个圈。斗篷下摆飞扬起来,雪花落在她仰起的脸上,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她伸手去接,接住了又笑,笑声清脆,混在风雪声中竟有几分天真。
周芷若起初还站着看,渐渐地,她也伸出手,让雪花落在掌心。一片,两片……她低头细细看那精致的冰晶图案,眼中流露出的,是属于二十岁女子纯粹的好奇与欢喜。她甚至轻轻踮起脚尖,像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雪时那样,在积雪上踩出小小的脚印。
远处,几个值夜的船员缩在避风的角落,裹紧棉衣,呵着手取暖。
他们常年跑海,见过太多次海上风雪,知道雪越下后半夜会越冷。此刻看着甲板上那两个在雪中嬉戏的女子,有人摇摇头,有人露出些许笑意,但没人出声打扰——在这茫茫大海上,能看到这样鲜活的笑意,也是难得的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