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急声道:“主公且慢,若能说服文仲业,说不定可借其名号赚开襄阳城门,若能入城,则局面不再为蒯、傅等鼠辈所有……”
刘备摇了摇头:“汉水之北已不设防,襄阳一座孤城万难自守,若是四日前能得文仲业相助,襄阳局面或有可为,如今么……汉水已然不守,守襄阳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诸葛亮叹息了一声,不再多言。
文聘也注意到了刘备的队伍,他却没有留心。近日来曹军大军压境,荆州军内调动频繁,这等百骑的小部队驰骋来去是常事,因此他虽然看见了,却也不曾留意,只率亲军直趋襄阳城下。
在城下耽搁了约小半个时辰,直到王威亲自确认了他的身份文聘才得进城。
文聘一进城,蒯越和傅巽两位实际上的荆州当家人已经迎面迎了过来。
“仲业远来辛苦,家兄已然设下小宴,为仲业洗尘!”蒯越满面笑容地出言邀道。
蒯良是荆州耆宿,九郡上下无人肯拂他的面子;蒯越自知面对文聘这等老将自家分量不够,这才将快死的兄长搬了出来,只要文聘肯赴宴,事情便好办了。
不料这位前任章陵太守却不肯接这个茬,冷冷问道:“敌情如何?”
一句话问得蒯越和傅巽都是一愣,两人面面相觑,良久,还是那在一旁伺候的襄阳尉王威抱拳道:“禀文公,曹军还未曾渡江,樊城方向如今已经断绝了消息,昨日邓县渡口有十数名曹军骑兵出没。”“十数人何足为虑,襄阳如今头等大敌是刘备!”傅巽高声斥道。
“哦!十数人不足为虑?汉水一线连一个兵毛都没有,人家便是只出动十个人,也能拿下邓县渡口!”文聘冷笑着看了看傅巽,两腿一夹马腹,径自从二人身侧穿过。
“降也不是这么降的……”文聘话语不多,却字字如刀,令蒯、傅二人颜色大变。
“韩德高此刻已身在曹营,少将军请降的表章此刻已在曹公手中,仲业此刻再说不允,只怕已迟了!”蒯越转眼间已经恢复了镇定,拨转马头跟在文聘身后,毫不掩饰地说道。
既然文聘什么都知道了,再摆样子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倒不如实话实说,文聘虽说忠直,却并非不识时务之人。
“曹孟德若是不允呢?”
“什么?”
文聘猛地勒住了丝缰,回转身用利刃般锋利的眼神注视着蒯越,嘴上带着几分讥讽之意道:“我是说,曹孟德若是不能领会异度公和傅东曹的一片苦心孤诣,不准少将军归降,两位先生是否准备陪着小主公一起在这襄阳城中引颈受死?”
说着,文聘挥着马鞭指了指周围的城墙,道:“兵甲不备,武备不修,连汉水天堑都拱手让与敌人。如此懈怠其事,荆州降与不降还有何等意义?曹军既然不费一兵一卒即得汉水,自然能够轻取襄阳,何必还要承二公老大的人情来受降?”
蒯越苦笑道:“守汉水是仲业与刘备之责,怎么反怪到我等身上来了?”
文聘嘿然冷笑道:“若我是左将军,即便无力反攻襄阳,也要屠了中庐来泄恨,说起来,刘皇叔到底还是个厚道人啊……”
一言甫出,蒯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中庐是蒯氏的老家,虽说离襄阳不远,却正处在刘备的行军路线上,若是这位起自蓬蒿的皇叔恼怒之下犯了性子,执意要拿蒯氏族人来泄愤,家中的几位蒯姓耆宿及后辈子孙立时便有杀身之祸。
他当日遣宋忠往樊城下书之时,却也万万不曾料到刘备的行动如此迅急,曹军尚未南下,十几万军民便已在荆州腹地,如今幕府不合政令不通,地方上的官吏军士没有哪个敢轻捋这位左将军的虎须,此时即使派人前去保护族人,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傅巽却没有蒯越的顾虑,他冷哼了一声:“仲业此去,可是要面见少主公么?”
文聘淡淡反问道:“东曹要阻我么?”不待傅巽答话,文聘便接着道:“便是荆州九郡皆降,只要文聘不降,曹公兵甲虽利,却也莫想轻下汉水,文聘降与不降,全在少将军一句话上,东曹还要阻我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