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又怒又想笑:";瞧你不好好写字,成花猫了吧?";
曦儿吐吐舌头,任无忧用干布替他擦着下巴。曦儿今年五岁半了,比同龄的孩子更早熟、更懂事。大约生于战火中,他对战争的话题也很**。
无忧看了看他写的字:君臣同德,天地同气,以康九有,以遂万物。
";为什么写这句呢?";
";因为这是孩儿最喜欢的一句。";曦儿理所应当地回答。
无忧拍拍他脑袋:";那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曦儿点点头:";这句话是说为君之道,要顺应天时地利,君臣一心,才能使九州安定,四海升平。";
无忧看着曦儿摇头晃脑颇有见解的样子,忽然生出一种怅惘。曾经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曦儿做个寻常人,平淡安定地过一辈子。但曦儿似乎生来就注定了不会平淡一生,与母亲分离,忽然从市井来到皇宫,若是普通的三岁娃儿,大概每天都要哭喊着叫娘了。可她还记得在毓轩殿与曦儿重逢时,他笑得那样开心,好像很快就习惯了皇宫的生活。
老太傅教授他学问,虽然也讲很多治国之道,但曦儿唯独对这方面格外感兴趣,有时老太傅也会不知不觉间将他当成太子来辅导。
无忧忽然想起炎落宇曾经说过的话:朕若是一直无子,他也不是不可能......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无忧已猜到他的意思。
曦儿这一生有可能会与皇权结缘吗?无论如何,他还是君氏的孩子啊。
耳畔,曦儿忽然叫她:";娘亲?娘亲?";
无忧回过神,抓着他小手,按在他写的字上:";打仗也是前线的事,你现在首先要好好练字,多学历史,多看人。历史,可以知兴衰,引以为鉴。人呢,分两类。正人君子,就像你的镜子,你可以对他们整理你自己。小人佞臣,你自己成了他们的镜子。你心底明净一片,为人端方大度,就照出他们的丑恶来。幼而学,长而壮,这个道理你懂吗?";
曦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皇上的镜子是谁呢?";
无忧一怔,没想到孩子会这么问。唐太宗尚有魏征为鉴,而炎落宇有谁呢?
";你娘亲就是朕的一面镜子。";殿外,仿佛回应她的思绪,响起一个朗朗的声音。
";皇上?";无忧惊讶地回头,炎落宇正迈进殿内。
无忧赶忙推开曦儿,训斥道:";还不进去把脸上的墨水洗干净,让皇上看了笑话。";
曦儿努努嘴,说了句";孩儿告退";,一溜烟就跑开了。
炎落宇望着曦儿背影,赞叹道:";这孩子是可造之材。";
无忧想起刚才的顾虑,忙摇头道:";小聪明而已。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曦儿练字?";
他轻笑:";不是只有孩子才要练字,朕也需要练字。但有一个字,朕肯定练得天下第一。";
他不说,无忧也猜到:";是’阅’字吧。";为君者,不便于纸上书写的,到了折子上,就简化成一个";阅";字。
他点点头:";近来呈上的折子,大多都是让朕召回五弟。如今楼将军不能动,要迎击北朝,只有派阿陌出战。你也知道,朕写了不少信给他,但他这次铁了心要躲着朕。再这么下去,恐怕说他有意拥兵造反的也要出来了......";
大战将起,炎之陌拥有十万重兵,却拒不回京,的确易惹人猜忌。无忧问:";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呢?";
";朕想让你写一封信给五弟。";
无忧一愣,不禁蹙起了眉。这种时候,她该和炎之陌说什么呢?问候,叙旧,还是斥责他不懂得看时局?如今的情形下,她和炎之陌说什么似乎都不妥,也实在尴尬。
无忧想了想,点头应下:";皇上让我写信给允王殿下自然是没问题。但殿下看完后愿不愿意回京我不敢保证。";
炎落宇笑了笑:";没关系。这也是朕最后的办法了。";
一个月后,派去四川送信的信使回来,在炎落宇与无忧面前踌躇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允王殿下知道是皇后写的,根本看也没看就把信烧了。";
无忧听完,忍不住掩面轻笑。
炎落宇侧头问她:";你早就料到他不会看?你都写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