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里泛起猩红,就像两簇熊熊燃烧的火花。
无忧骤然想起那夜他疯狂失控,掐着自己脖子的样子。本能地退缩,额上渗出冷汗,嘴唇嗫濡着:";你出去了,我在这里等你......我无心的......";
";贱人!";他薄唇翕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大哥的事早已被无忧抛到脑后,眼前,那不断逼近的的恐惧,犹如蝮蛇之毒,片刻游走全身。背后,冰冷冷地濡湿一片。
从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无忧就发现他今天很不寻常。他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疲惫,双眼充满血丝,眼下有微微的淡青,好像劳累了很久。
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偏偏在这个时候触怒了他!
无忧暗恼,微微的摇头,看起来那样怯懦。自己在他面前真的越来越乖顺懦弱了,从不会违抗他的话,他的一举一动一个噩梦,都能长久地牵动她的心。
讨厌这样没骨气的自己。为什么要害怕?这样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秦无忧吗?
于是她用力地昂起头,迎上他骇人的视线。
这一对视,被君寰宸看作了挑衅。他的神色变得更加不悦,大手扬起,眼看就要落下,无忧本能地闭了眼缩起脖子。
但他的手却停在了那个高度不动。他瞧了瞧自己的手,身体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吵得他心烦意乱。
许久,无忧缓缓睁开眼,盯着他尚未落下的大手。心里,生起一股委屈,不小心两滴眼泪就滑了下来。
他说过,从不打女人。以前她甩了他一巴掌,他也能忍下这口气。现在,居然为了一只木钗,要动手打她。
是了,那是他与昔日结发妻子的定情物。
无忧摸着脸上的刺字,肆意地笑出声:";你说对了,我就是犯贱......我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不如一支破钗子......";说着,话锋一转,";但我,不会是你的附庸品。从前你给我的,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
无忧从怀里掏出凤起银号的账本,愤怒地摔到他面前。
他说过,这是他给她的开始。那么她可以连本带利地再还给他!
君寰宸的眸子里重新起了层水雾,静谧成谜。大约是不明白她怒气从何而来。
他扬起的手颓然地落下,像是全身都抽空了力气。
无忧自嘲地笑,几分哀怆,几分悲凉:";你君寰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说什么一定会保骆家平安,那我大哥又是怎么回事?骆家到底碍了你们君家兄弟什么事,你大哥,还有你,全都是伪君子!是大骗子!";
";你够了!";君寰宸有力地臂膀一拦,锢住了无忧摇晃的身子。但他没有拥抱她,而是清冷无情地捏着她的肩膀,";你疯够了没有?发钗你也打断了,你还想怎样?";
是她在无理取闹吗?无忧闭上眼睛,鼻子里嗅的都是他的气息。那样熟悉的气息,夜夜共枕而眠,在这一刻,却变得那样陌生。
无忧忽然挣开他,冷笑:";没错,我是故意摔断它。那又怎样?我不会像你一样做个懦夫,永远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中!";可笑男人都是薄情又愚蠢的动物,眼里永远只有逝去的,却不珍惜眼前的。
这话好像刺到了他的伤处。他的唇齿颤抖,掌心鼓鼓地跳动着,仿佛在极力隐忍着怒气。
";又想掌掴我?";无忧迎上去,声音却已经带了哭腔,";难道我说错了吗?夫妻之间本没有身份高低,就算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在我面前,你只是一个男人。而我作为一个女人,绝不允许自己的男人犯这样的错!";
或许他会认为她疯了,或许在这个时代,女人就必须相夫教子,逆来顺受。但她不会。
她不羡风花雪月,也不要海誓山盟。她只要平等的,唯一的爱。
这才是她,秦无忧,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女人要求的爱。
君寰宸的嘴角抽了一抽,高高在上的脸庞,在烛光下,变得薄如蝉蜕,似乎再一伸手就可以揭开。
";我实在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的声音柔而单薄,就像一个孤单的男孩子,";本王今晚太累了,不想和你纠缠下去。你自己回宛心阁吧。";
说到最后,他又自称";本王";了。无忧的身子一软,就从他手心滑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