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叶璟之死
虞峭山,隅谷的尽头,三界不分之地。
漆黑的山头,如墨的寒潭,悬于天边的冰轮,永固的死沉却因三人而充满生机。
圆月透过云片的空隙将银光遍洒,寒潭倒映出它的影子,惹得虞峭山周的月光分外皎白。
林中灌木中开满暗紫色的小花,这紫色的小花三个时辰一开,四个时辰一败,垂落满地的幼白。
红衣女子将长发随意绾在脑后,右手紧紧牵着身材颀长的赤膊男子徜徉花海之中。落花铺满地,赤脚踏上去吱呀一片,花香混着草间湿露,传来泥土的芬芳。
若走得累了,男子便以花为被侧身躺下,女子则依偎其怀中,时不时轻轻捏他腰肉挠他痒痒,两人闹做一团。
风徐徐的吹,吹得酒杯大小的铃兰花儿丁丁作响;月默默的照,照得地上的一双人儿嘻嘻笑笑。
逃离了岁月的束缚,时间仿若成为回护虞峭众生的根,久远悠然的静止于这永夜的极美之中。
七彩狂鹏夜羽从夜空中展翅飞掠,在月光下辗转巡回,回到那棵笔直的桢楠树上,幻做一抹苍色的云影,笑指潭中即将盛放的银莲花。
见到夜羽,红衣女子与赤膊男人顺他所指回头望去,那面若桃花的两人便是前世的永无和我自己。
“夫君,我们用夜羽的桢楠树在山脚搭座茅棚吧。”星尘道。
永无笑得温柔:“好是好,只怕夜羽不舍得。”
“谁说本神君不舍得啦?”夜羽飞跃至他们身侧,继续道:“为了星尘肚里的孩子,莫说一颗帧楠,就算是整片的桢楠树我也舍得!”
神思换转,记忆碎片零碎拼合,我看见了另一幕。
孕中不易,嘴馋人懒。为了我,原本食生鱼生果的永无去了月下尊者那儿学做饭食。
夜羽寻来人间厨具食材,永无似模似样的蒸鱼煮虾,炒菜煎肉。
虽是他厨艺小成之作,却仍被害喜害得厉害的我吐了个尽。永无也不恼,依旧一日三餐的准备,只是夜羽会嫌折腾唠叨两句,与我争辩到底,活该被永无黑着脸请出屋子。
记忆中的幸福让人不舍,旧时光的破碎却也无奈。
再后来,便是储婴来袭,夜羽为护枭儿命丧他手,永无撞进血鼎与我灵解消散的画面。
我哭着撩起衣袖,寻找那根缠绕腕上的红线。原来,缘分早在千年前便种下,往后的一切自有扯不断的牵绊。
“对不起,永无对不起!”我伏在他怀里失声痛哭,浑然不觉他已将业火万全从我身上引开。
“阿尘,永不要对我抱歉,这一切……皆因情意使然,永无绝不后悔。呵……倒是虞峭那晚,是我卑劣的偷换你被我欺负的记忆……只是,现下的我依旧自私的想要让你知道真相,知道与你同房的那个人是我而非叶璟!阿尘,我……”
他说话已然十分吃力,却仍不顾我阻拦妄动灵力解开篡改我那晚记忆的术法。
我懵然,事实倒回早前,他的粗暴与强占明明那样狠,我却无法恨他一分。
“是我没认出你,你休要自责!你与我本是夫妻,行那夫妻之事天经地义,我却将你当做旁的男人……我……”
永无勉强摇了摇头,拭去我眼角泪水,说道:“阿尘,既然你与叶璟已因那红线牵引生出情意,即便我神识不在了,依旧以凡胎肉身之形伴你左右……枭儿,交给你了。”
“你这是何意?”我惊恐抬头望他,话中显而易闻的诀别让我感到害怕。
“呵,真不甘心。”永无笑道:“没能料想鬼君的阿鼻烈焰也能伤我几分,如今加上这业火怕是要将我神识吞噬殆尽了……一切皆是造化所至,或许从一开始,你我之间便早已种下爱而不得之果。可是阿尘,你不要难过,我只希望你像你之前所讲那般,因前尘倥偬过去俱往而释然,不必执着此事。岁月悠长,谁也不用枯等谁一辈子,你我,终究无法好好在一起……而我身为黑晶之灵,承载盘古之力,若不想三界歹人仍为这强大力量频起争端伤害到更多如你我一般的人,我之神识,必须消失。”
“不可!”我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