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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卅八章:四国银行变成“群众银行”

菜根和毛跑跑是点钞员,菜根天天跟钞票打交道,动作娴熟,毛跑跑依旧找不到手感,动作有些笨拙;男职员万先生噼里啪啦打算盘;女职员陆太太埋头填写票据;大堂值班经理是陆书寒,来回巡视。

最苦恼的还是菜头——那年头,银行职员捧的是金饭碗,一个人的薪水足矣养活全家,那叫什么气质?她一个菜贩子怎么扮得出?老郑灵机一动,索性让她当清洁工,拿块抹布,提着拖把和水桶,这儿擦一擦,那儿拖两下。

办业务的储户有二十来个,有的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有的穿长衫戴礼帽,都是衣冠楚楚。论职业,跟今天在横店的群众演员差不多,可那气场完全不一样,个个都有老戏骨的范儿。话说回来,好货不便宜,每人一天五个大洋,不收中储券。人是许老吉雇的,可他也拿不出一百多个大洋,结果还是老郑把压箱底的那一饼干箱的银元拿了出来——除了袁大头和孙大头,还有鹰洋、站洋、坐洋这些外国银元,还有十几个清末的龙洋呢,一个龙洋就抵得上两三块袁大头,叫他怎不心痛!

林妹妹穿得花枝招展,挽着一位老先生的胳膊。那位老先生不是别人,正是仲自清,平日里长衫马褂的他难得穿上了一套西装,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拄着一根司迪克(手杖)。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的关系——大花猫和金丝雀的关系。大花猫养金丝雀不是为了吃,而是玩。

错了,是老花猫。

储户们彼此聊天,大厅里嗡嗡的说话声。

银行二楼的回廊里,“总导演”郑二白居高临下观察着,尤其注意银行大门口。肖嘻嘻在门口执勤,一旦发现插着纳粹旗的奔驰轿车开过来,马上发信号,让众人“准备战斗”。

经理室走出来一个穿套裙的女职员,正是谢桂枝,她小声对郑二白说:“老郑,出事了!”

原来,就在刚才,汉斯提着装满美元的牛皮箱和海因切离开德华银行的时候,海因切忽然对他说,我总觉得不大放心,你最好让我见一见这个雅茹,帮你把把关。你要相信我的眼睛,我是医生!

可能是过了一夜,汉斯的脑子冷静下来,他想了想问:“找什么借口呢?”

海因切帮他编了个理由——总领事勒夫先生突然提前从青岛返沪,这件事卡在他手里了。

汉斯往惠康里打了一个电话,对关壹红说,我现在就过来,当面谈。

营业大厅里,众人还沉浸在银行的氛围里。郑二白下楼来,对大家说:“都歇歇吧,今天德国佬估计来不了了。”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把众人的热情“噗”一下捅破了,大伙顿时泄了气。“银行”自动切换变回了弄堂。

汉斯领着海因切来到惠康里。本来说好,他们接上秦克,驱车去外滩的四国银行,现在变成了四个人坐在客堂间里大眼瞪小眼。关壹红知道来者不善,尽管心里紧张,脸上装得淡定。

“橡胶属于战略物资,日本人跟英美开战了,还怎么进口?”海因切开始盘问秦克。

“正因为打仗,日本人要通过我们这些中间商兜着圈子去采购,我们才有赚钱的机会嘛。”秦克对答如流,又道,“日本人大搞‘献铁运动’,把钢窗铁门都拆了,废铁还能想想办法,可橡胶他们就没法子了。不过按照日军的进攻势头,我估计南洋一带年底就得沦陷。”

“那你们生意就没得做了。”海因切说。

秦克笑道:“上帝关上门,总会打开一扇窗。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说,天无绝人之路。”

汉斯和海因切相视而笑。秦克一笑,嘴唇上的假胡子一角翘起来了,他尚未意识到,好在汉斯和海因切都在低头品尝霍正端上来的香茗,尚未发现。关壹红朝他挤眼睛,撅嘴唇,秦克这才意识到,赶紧摁住嘴唇……

“汉斯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关壹红问。

汉斯踌躇了一下,看了海因切一眼,慢吞吞地说:“恐怕,还得走支票的程序。”

“我不是早说了吗?走支票很麻烦!”秦克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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