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港岛要见作者
“见主笔是好差事。但按照三号码头的旧例,工棚里的苦力要离岛,必须先把离工小费和会馆的船底捐给清了。巴拉姆哥可没发话准你这伤了腿的猪仔随便换地界。”
陈阿火闻言勃然大怒,横着宽肩膀如同一堵墙一样堵在郑木生身前:
“你这无赖,昨日木生哥已经把所有身契债洋结得一清二楚,大清早的你又来翻什么烂账?!”
郑木生伸手轻轻拨开了陈阿火,自怀中掏出报馆开出的担保便笺,以及几枚擦拭得极其干净的铜洋,拍在石狮子的基座上,声音极其冷硬无私:
“收据在此,报馆的蓝章大印也盖着。至于这一角大洋的‘离境安稳钱’,我给你。收了这钱,便在你的账簿上把我的名字打个勾。手里有钱,也不是让你拿来胡乱翻旧年烂账的。多要一厘,民声报的副主编明日便去市政厅的大班房里问问规矩。”
那三角眼小头目看着那盖有大印的官样便笺,又瞧了瞧狮子背上的那枚黄澄澄的硬币,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哼,郑木生,你在槟城有人护着,算你命硬。不过到了港岛大埠,街面上每天死几个写字的可没人管。别以为拿根笔杆子,洋人就肯高看你一眼!”
郑木生冷漠地看着他,神色平静如铁:
“多谢提点,木生下船的时候,保证走得极稳。”
傍晚,当船票铺子的跑腿伙计将那张盖有油墨红印的客轮下等舱票递到郑木生手中时,一双眼睛还不由自主地在陈阿火手里提着的那只裹着油纸的精细樟木箱上打量了几眼:
“郑先生,您这木箱子里,装的可又是什么惊人的稀罕宝贝?”
“不过是几件换洗的破褂子罢了,不值几文。”郑木生平静地将船票收好。
伙计转过身,跨出巷子的时候,用极其细微的眼风朝旁边卖糖水的地痞使了个暗号,随即便钻进了茫茫人流。
郑木生立在风吹纸响的暮色中,黑眸沉静,面容上泛起一抹冷峻的决然。
那前方的海平面上,港口轮船拉响的汽笛声极其沉重地穿过了马六甲的海风,朝他发出了深邃而狂野的呼唤。
这乔治市的死水算是被他用风扇和武侠吹皱了,而港岛更深、更黑的洋流,他也准备一脚跨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