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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漏雨破仓

老板倒也习惯了这些穷苦力的粗鲁,笑吟吟地拍着木秤:

“后生,好货才配得上这好价码。你在华人街里寻摸第二家,人家的木秤可未必有我这杆这般精准。”

郑木生并未被他的花言巧语所动,在杂乱无章的废铁堆里指指点点,冷静地挑出了三样物件:

“一把洋铁锁、两卷用来贴顶棚的桐油纸,还有两只稍微结实些的旧樟木箱。别的,先不忙着拿。”

旧货铺老板有些错愕地呆了呆:

“这粗架子你不要了?秤也不要了?那德国扳手……”

“眼下咱们的手指头,还用不着那些大铁家伙。”郑木生拎起两只樟木箱掂了掂份量,“现下先把布仓的烂门给锁死,把头顶上的漏水眼用油纸给贴上,把同乡的药粉跟互助册子稳妥安置好。至于其余的零碎家当,等我们把这布仓的脚跟真正踩结实了,咱们再来跟店家谈大生意。”

旧货铺老板还想凑过来硬塞两样滞销的生锈铁铲,郑木生已然面无表情地拎起了洋铁锁和油纸卷。

老板有些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嘟囔道:

“你这瘸子买卖人,抠搜得跟那些红毛番子算账似的,生怕老子多挣了你两分大洋的油水。”

“店家能多挣我几分钱不要紧。”郑木生在柜面上扣下几枚铜板,“要紧的是,木生如今花出去的每一分叻币,日后都得在账本上长了腿,自己走回社里的箱底里来。”

老板瞧着他那一双冷得发沉的眼睛,心头莫名一凛,终于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把后头要兜售的话给咽回了喉咙里。

暮色低沉的时候,几人把新买的铁锁挂在了东巷十七号的霉烂木门上。

许三水蹲在铺了一层旧报纸的樟木箱子上,就着油灯,认真地在账本的边缘一笔笔登记收支:

看仓定金几分,洋铁锁几角,油纸支出多少……

写完,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压低声音道:

“木生哥,民声报馆给的那笔‘未来本金’,折腾了这一整天,咱们在账面上只动了一个毛边。要是以后要缴足整月的房租大洋,咱们还得再行算计。”

“你把本子给我盯紧了便成。”郑木生交托道。

正忙活着,浑身是泥的林狗剩忽然一头大汗地从华人街外头窜了进来,怀里死死夹着半张沾了墨水迹的废旧报纸,跑得气喘吁吁,一双眼眸却亮如夜星:

“木生哥!有消息了,是大好事!”

“有话慢说,别把泥水带到箱子上。”

“俺打听清楚了,旧货铺后街那家英资洋行的二号货栈,后日大清早要清理出一批烧坏的洋风扇和淘汰的旧电机。俺听他们货栈里的华人管事私底下嘀咕,本来这些旧电马达是要留给会馆里的老匠人去挑拣的,可里头有几台烧得跟黑炭一样,洋人嫌碍眼占地方,打算后天直接当烂铁给腾空出来。”

林狗剩有些贪婪地舔了舔干燥的嘴皮子,声音更低了:

“不过,那管事的也跟俺透露了,这批旧马达大多都烧了线圈,谁要是半点不懂这里头的洋门道,买回去,可就真真切切是一堆生锈的废铁渣子。”

陈阿火在一侧瞪眼大叫:

“一堆废铁烂铜?木生,咱们租这破仓房,难不成就是要大费周折地把一堆废铁运回来当祖宗供着不成?!”

郑木生这次没有急着下决断。

他拄着齐眉木棍,视线,落在了霉烂仓库顶棚上那一层漏光的桐油纸缝隙里。

他脑海里掠过的,不是什么废旧风扇能转几圈的把戏。他想着的是破旧仓房里那一小片刚腾出来的干爽黄泥地,是大棚里闷得发酸发臭的夜,也是兄弟们在南洋烈日下随时可能被苦役逼炸的脾气。

“狗剩,这消息咱们先在白纸角上记着。”郑木生对林狗剩指了指本子,“后天一大早,你带着阿火先去那洋行货栈后门打探虚实。真要下手买,咱们这互助社也只试水一小笔大洋,多一分都不碰。”

许三水麻利地在账本的最末端,用铅笔细细写下了“洋行废旧风扇电机清库消息”这一行字,随后又小声提醒:

“木生哥,就算咱们把旧马达给搬回来了,可咱们这儿,还差一笔最大的账呢——咱们去哪儿雇一个懂洋机器、会修这旧电机的华人师傅?”

陈阿火一屁股坐在沉重的樟木箱子上,有些苦闷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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