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漏雨破仓
“这年头,在南洋能识字的劳工都快被报馆请去当差了,懂修洋人铁电马达的匠人,你上哪儿掏摸去?总不能咱们自己拿木棍去捅它吧?”
郑木生将手中的油纸卷往肩膀上一扛,神色异常冷静:
“明天修完这屋顶的瓦漏,我亲自去华人街的茶馆跟老街坊们探探口风。买错了一堆废铜烂铁,我们几个的肩膀粗,扛得起这损失。可若是找错了修机器的人,这大洋跟时辰,可就全打水漂了。”
许三水重重点头,又看着破败的库房角落补了一句:
“木生哥,还有一处紧要关节。要是后天咱们真把马达电机给运回来了,这破仓里头,哪片地用来堆放测试的机器,哪片地用来摆老罗叔他们的汤锅跟药箱,这账面上得提早画出格子来,万万容不得挤在同一处地方。真要走了火冒了烟,头一个烧毁的,便是大伙日后的安身退路。”
郑木生赞赏地拍了拍三水的肩膀:
“账目算细致了,人做事才会有退路。今晚咱们把这油纸先贴紧了。”
深夜时分,细雨淅淅沥沥地砸在刚糊好的桐油纸顶棚上,发出沉闷却安稳的沙沙声。
带病的老罗叔扶着小竹凳,坐在仓房门口的一盏昏黄煤油灯下,看着郑木生和阿火在房梁上忙活,老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舒心的温和笑容:
“木生啊,这破地方虽然漏着潮气,可这夜里静悄悄的,倒是比那工棚大棚里更适合写给家里的批信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破信封铺在洗干净的樟木箱盖子上,就着那一荧微弱的黄光,仔细地在白纸上又添了两句平安话。
油灯很小,仓房里很破。
可那字迹,却扎实又稳当地落在了粗黄的家书纸面上。
郑木生立在木架子顶端,抹了抹脸上的热汗,看着灯光下佝偻的老罗叔,心里那些连日来积攒的浮躁急火,在这一刻,终于是彻底地慢了下来。
要让这出海的小买卖真个长出骨头架子,当务之急,不是盲目砸大洋去买货。
头一件事。
是必须在后天的风雨来临之前,把那个能在暗地里修好洋人电机、盘活铁马达的华人工匠,给稳妥地刨摸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