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传讯纸到了
廖师傅在后头,用搭在肩膀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铁屑,瓮声瓮气地插话道:“木生,铁锅的第二代样机我已经调好了,接地线接得极死,保准不漏电。但这跳闸的瓷片还是不够厚,煮出来的饭还是生,你回信里说的那些绝缘纸,南洋的货栈里根本找不着,洋行把货掐得很死。”
“不急,饭锅的机子先摆在试电间,只测,不卖。”郑木生走过去拍了拍廖师傅的肩膀,“廖师傅,守住规规矩矩的测试记录,就是保我们电器行的命。洋行越是想让我们急,我们越要慢下来。”
夜渐渐深了,同安街的细雨越下越密。
破仓的木门被“叩、叩、叩”轻轻敲了三下。
许三水赶紧跑过去开了门。进来的是邮局的跑腿,身上披着雨衣,冻得有些发抖,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港岛邮戳的急件:
“郑老板,麦律师楼来的加急回信。”
郑木生接过信,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芒展开。麦正荣那字迹虽然有些潦草,但底下的内容却异常清晰:
“木生老弟,幸不辱命。已用周记小行在水警那边的熟人关系,借口‘洋行商誉官司尚在行署查核’为由,替你争到了十日缓冲。十日之内,港岛警署不会跨境呈递文书。但这问询日期已定,十日后你若不来,警署将正式立案。另外,老弟,五号浮标那一夜暴雨,阿贵虽然喝醉了,但他提到了第三个人。那人当晚也在西环码头,似乎是个潮汕同乡,见过你的正脸,而且知道你租了老麦的小火轮。你且仔细想想,这第三人到底是谁,此人若是落在洋行手里,底片毁了也无用。”
郑木生看着信纸的最后几行,眼神渐渐缩紧。
那一晚在港岛西环码头,雨大得像泼水一样,他拖着伤腿和阿贵抬箱子。风雨里,除了许清歌在暗处拍照,难道真的还有第三只眼睛在暗中盯着他?
“木生哥,老麦说什么了?”许三水有些紧张地凑过来。
“老麦帮我们争了十天。”郑木生把信揉成一团,划燃洋火,看着信纸在火光里渐渐化为黑灰,“但他也问,那一晚在港岛码头,除了我们,还有谁见过我。”
窗外细雨如织,黑灰落在试电间的黄沙地上,瞬间被湿气吞没。郑木生闭上眼睛,脑海里重新浮现出那一夜暴雨如注的港岛西环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