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的这个政治表态,无疑使袁世凯感到高兴,而孙中山从大局出发,也作了让步,提出阎锡山回晋担任都督,由李盛铎担任民政长。不久,李盛铎又与藩司、咨议局副议长杜上化、刘笃敬于3月13日联名致电陆军总长段祺瑞,说:“现经官绅各派代表,共同合议,决定如下:一、全省官绅,公认阎都督回省,并确能保卫治安。二、阎回省后,都督名义,仍旧存在,与他省无异,有变更时,须与他省一样变更。三、山西全省军事,全权专归阎都督管理”。“除阎都督回省后,一切办法仍由官绅会商,期臻妥协外,谨合词上陈,务望早日定夺”(《山西辛亥革命函电汇存》,《山西师范学报》1958年第2期,第174页)。李盛铎等人给段祺瑞的这个电报,所反映的问题十分清楚,即从当时山西的实情来看,只有阎锡山回太原仍任都督,才能确保治安。因为阎锡山掌握着一定的军事实力。在这种情况下,袁世凯尽管仍不甚愿意让阎锡山掌权,可是,他不能不考虑到,一方面孙中山已经作了一些让步,自己若再坚持原议,说不定孙中山会为此而不履行4月1日在南京正式解除总统职务的协议,如此,自己已于3月10日在北京就职的民国大总统,也将会是名不正言不顺,对自己造成很大被动;另一方面,如果不用阎锡山,阎凭借手中掌握的军事力量,及其在山西的影响,难保不会再生出许多事端,山西一乱,必然会影响北方,因此,他只好让阎锡山暂时保留山西都督的职位。尽管如此,却说明了袁世凯已经承认了山西为革命省份,同意了阎锡山回太原掌权。
阎锡山获此消息后,按照封建官场惯例,又故作姿态,向孙中山、国务大臣、各省都督及各地报馆发了辞职电,说是“山才力绵薄”,“自顾弩骀,实非其才,刻已电恳晋民公会及咨议局,另选贤能,来忻接任。一俟继承得人,山即解除公柄,长揖归田,与四百兆同胞,共享自由幸福”。不久,袁世凯允许撤走进占太原等地的卢永祥部和王汝贤部,由阎锡山返回太原仍任山西都督。阎锡山得到确讯后,立即收拾行装,率部于1912年4月4日返回太原,并于当天向全国重要官员、各团体、各报馆发出返抵太原的通电,继而又发出《通告全国文》,其中,特别提到了“今奉大总统命令,率军回省”。
在忻州滞留了近一个半月后,阎锡山终于返回到太原,继续当上了山西都督。阎锡山能够逢凶化吉,复任都督,并非他有什么造化,而是当时大势所定。辛亥革命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大革命,它要推翻封建,建立民国的革命任务和目标,是民心所向,民心所归,不但受到革命党人的拥护,而且得到了广大民众的支持。阎锡山是太原首义的组织者和领导者,在娘子关曾筹划过“燕晋联军”,并对清军的进攻进行了积极抵抗,兵分南北后,他率领的北路军在绥远一带又有不俗的表现,因此,在南北和谈中,孙中山、吴廷芳等为山西是革命省份据理力争,山西商绅、咨议局等也向段祺瑞去电,欢迎阎锡山回太原仍任都督。这中间,虽然有孙中山向袁世凯的让步,也有阎锡山的辞职,请董崇仁向袁世凯的说项及其在定都问题上的向袁讨好,但是,如果没有举国上下希望早日停战息兵,建立共和这一大势的促进,没有阎锡山领导的山西民军已在事实上造成的山西形势,袁世凯是绝不会轻易地让阎锡山复任都督的。所以,阎锡山复任都督,是辛亥革命的又一个结果,也是阎锡山等山西革命党人努力奋斗的一个结果。
关于阎锡山在滞留忻州期间向袁世凯输诚讨好的一些活动,似也不应一概否定,甚而把它说成是“向袁投降”。因为,在阎锡山抵达忻州之前,正听到了1912年2月12日南北议和结束,清帝退位,共和告成,袁世凯将接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消息,既然共和告成,那么,为建立共和而奋斗牺牲的山西革命党人,就理所当然地要来执掌山西政权。可是,由于袁世凯从中作梗,使阎锡山滞留在了忻州。但阎锡山接到袁世凯令其停止前进,仍驻原地的电报后,并没有表现出沮丧颓废,悲观失望,也没有解散民军,或是立即向袁世凯表示投降,而是仍积极处理政务,并且努力寻找着早日返回太原复任都督的办法。在他滞留忻州期间,就处理了贪赃枉法,横征暴敛的定襄县知事丁怀启。而他向袁世凯所采用的一些手段,其目的则是为了换取袁的信任,以达到早日复任山西都督的目的。如果阎锡山不是采取这些灵活“变通”的手段,而是顶着硬来,或是直接认输,那么,前者在当时袁世凯仍掌握北方实力的情况下,山西民军将会遭到“围剿”,山西革命已取得的成果也将会损失殆尽;后者,则会使阎锡山威信扫地,遗臭千古。而由于阎锡山采取了这些手段,则完全避免了这两种情况的出现。因此,对于阎锡山的这些表现,还是应当予以基本肯定的。阎锡山的这种“委曲求全”,不是他软弱的表现,恰恰相反,是他为达目的锲而不舍的顽强毅志的反映。而这次的挫折和磨练,也确实为他在今后风云变换的政治斗争中,如何应对危局、保全自己积累了一定的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