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阎锡山推行“兵农合一”的目的是这样的,所以,“兵农合一”实行的结果,既没有出现像他所说的“安定了家庭生活”,“负担公道”,“生活平等”,使百姓“把光景积大”,并使之“教育机会均等”等美好景象,也没有达到他所谓的“没有穷人,没坏人,没愚人,没闲人”(《兵农合一》(下),第59—60页),反而给他统治区的广大民众带来了巨大灾难。不仅广大农民因负担过重,难以为生,而被迫四处逃亡,致使土地荒芜,杂草丛生。如太原郊区,以当时最好的土地来说,一“份地”的产量也不过25石,他每一“份地”的负担,包括地租、优待粮、正额负担、调剂粮、学校粮、救济粮、马料、分数粮、富商粮、耕地粮等项目,合在一起计算,少则10石以上,多则20石,也就是说,80%的产品被阎锡山掠夺而去(太原市人民委员会办公厅编:《巨变中的太原》(农业部分),山西人民出版社1961年版,第12页)。正因为农民不堪其苦,纷纷弃地而去,逃离家园,有的甚至跑到了解放区,因此,在阎锡山统治的地区内,有些村庄逃亡户占到本村总户数的20%多,不少地方的荒地面积达到30%到50%。当时流传的一些歌谣:“兵农合一聚宝盆,村里跑的没有人”,“编组抓丁真真好,地里长的全是草”,“编村村长兵贩子,害得媳妇没汉子”等,正是广大农民对“兵农合一”暴政的无情讽刺和无比愤慨情绪的充分反映。就是在城镇,许多私营的工商业也深受“兵农合一”之害。因为1947年以后,各商号从业人员,凡属壮丁也都被编组。出常备兵的商号,人被拉走,还要出“优待粮花”。不出常备兵的,则要花几百银元才能雇到顶替的人,不少商户一年所得利润还不足支付这些负担,致使商业日趋衰败。
“兵农合一”造成的严重危害,就连孔祥熙和阎锡山过去的一些属僚也看不下去。1946年12月,贾景德、温寿泉、赵丕廉、梁上椿、徐永昌等70余人联名致电阎锡山,反对“兵农合一”,他们说:“现在山西省府统治下的人民,最近逃至平津汴洛及西安等处者日益增加,大多衣食无着,颠连困苦,其状甚惨。在抗战时期避敌寇而逃,或在占据区域不堪压迫而逃,尚无足怪,今省府收复区内竟有此现象,殊出意外”,他们认为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推行‘兵农合一’将社会基础根本改造”,“征粮工作及其他一切摊派竭泽而渔”,“地方及乡村干部组织庞大,职权太高,分工复杂,生杀予夺,勒索凌辱,人民不堪其苦”,要求阎锡山“迅速停止‘兵农合一’办法”,“撤消地方乡村各级干部,村长改由民选”,“取消一切不合理之摊派,减轻人民负担”和“取消一切特殊单行办法”(《山西省公安厅敌伪档案》全宗号9,目录2,案卷号4)。此后,贾景德还单独致电阎锡山相劝,“将‘兵农合一’试办区缩小,一面试行制度,一面容纳众意,以慰其望”。但是,阎对孔祥熙和贾景德的复电中,虽然也不得不承认“兵农合一”存在的某些弊端,但仍坚持认为“今日抢夺政权者,趁土地问题未解决之际,称兵壮大,无法限制。山不敏,确认‘兵农合一’不只能解决土地问题,并能解决兵役问题,国防问题,重工业问题……。实行与否,关系桑梓存亡,国家安危,潮流不可逆,时代不可违。今日土地问题,即与政权相关联,谁解决土地问题,政权即属于谁。土地问题若是让他人解决,必遗国人以无穷之祸。本党也将成噬脉之悔,山敢断言也”,实行“兵农合一”,“此是山西安危所关,本党存亡所系,我绝非固执己见也”(《阎锡山年谱》(六),第2256—2257页)。之后,随着阎统区的不断缩小,为解决其日益枯竭的兵源、粮源问题,并对抗声势浩大的解放区的土改运动,更一如既往,继续加紧推行“兵农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