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鸦号的舷梯比白玫瑰号陡峭许多,橡木踏板被海水与靴底长年磨得发亮,每一步都渗出潮湿的盐味。
艾琳娜被雷恩引着走下艉楼,珍珠白的裙摆扫过狭窄的通道,蕾丝边缘勾住一枚外露的铜钉,轻轻一扯便裂开一道细口。
她扶着栏杆,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麻绳与温热的木纹,与帝国商船上打蜡抛光的黄铜完全不同。
浪涛拍击船身的节奏从脚底传来,沉闷而持续,整艘船像一头呼吸的兽,随着艾瑟兰海流微微起伏。
走道两侧的吊床与刀架快速向后退去,水手们的眼神好奇却不敢停留,只有远处砲口残留的硝烟还在空气中打转。
船长室位于艉楼最深处,一扇厚重的柚木门隔绝了甲板上的喧嚣。
雷恩推开门时,铰链发出低哑的呻吟,闷热的空气夹着皮革、兰姆酒、旧海图与淡淡烟草的气味迎面扑来。
室内比想像中狭小,却收拾得极有秩序,中央固定着一张以海图与航海仪器铺满的长桌,四角以铜扣锁死,天花板低矮,艾琳娜甚至能看见横梁上因摇晃而晃动的黄铜烛台。
烛火尚未点稳,随着船身摇摆在墙板上投出不安的影子。
靠舷窗的一侧是一张以铁架固定于地板的床铺,铺着深蓝色的羊毛毯与未经漂染的亚麻床单,床头刻着夜鸦的徽记。
另一侧立着衣柜与剑架,柜门半开,露出折叠整齐的白衬衫与黑色大衣,皮带与弯刀交错挂着,散发出属于成年男性的体温与皮革鞣制后的厚重气息。
窗外海面已转为暮色,雾气散去后只剩深灰的浪,舷窗玻璃上凝着细小水珠,随着船身每一次倾斜而缓缓滑落。
艾琳娜站在门内半步的位置,背脊挺直,双手交握在腰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铂金长卷发在湿热的舱房中微微卷曲,几缕发丝黏在颈侧,冰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更冷。
雷恩随手将那把镶钻手枪放在长桌上,枪托的银蔷薇在火光中一闪,随后脱下肩头的黑色大衣挂上钩架,敞领白衬衫的袖口挽至手肘,露出小麦色前臂上蜿蜒的薄疤与隆起的筋络。
他没有关门,也没有落锁,只是将钥匙抛在桌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个举动比任何锁链都更具压迫感,等于告知她,这间摇晃的木盒本身就是牢笼,海在四面八方包围,逃无可逃。
【罗斯塔尔伯爵,欢迎来到夜鸦号的心脏。】雷恩的声音在低矮的舱顶下显得更沉,灰蓝色的眼眸锁住她,【这里没有议会的旁听席,也没有女仆替你整理裙摆。你可以继续用那套帝都的礼仪把自己绑紧,或是试着呼吸一点真正属于海的空气。选择权在你。】
艾琳娜抬起下腭,声音维持着宫廷训练出的平稳与距离感,却因舱房闷热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德雷克船长,你的待客之道就是将未婚的贵族女性囚禁在私人寝舱?圣辉帝国的法律与教会都会将此视为劫持与亵渎,即便你自诩自由,也无法洗去海盗的本质。】她刻意以帝国官方语中的敬语与古语变体交错,语速精准,试图以语言的阶级感重建屏障,【我要求依战俘待遇被安置于隔离舱房,并派人通知罗斯塔尔家族的代理人处理赎金。】
雷恩轻笑,走到长桌边倒了两杯深琥珀色的兰姆酒,酒液在摇晃中轻撞杯壁。
【法律,赎金,代理人。】他将其中一杯推向她,手指故意在杯缘停留,【你的祖父教你用契约把人变成数字,却没教你当契约本身就是枷锁时该如何呼吸吗?艾琳娜,你身上那件束腰勒得你连气都喘不匀,却还要替把它套在你身上的帝都辩护。】他说着,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胸前,束腰宫廷长裙将她的腰线收得极细,酥胸被骨条托得高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珍珠项链贴在瓷白的肌肤上,因汗水而微微发亮。
艾琳娜没有去接那杯酒,指尖反而收紧裙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