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一松,那张昂贵的羊皮纸轻飘飘落在吧台的酒渍上,瞬间晕开一团暗痕。
克莱恩脸色微变,仍维持笑容:【德雷克船长,这是帝国法令。自由港虽是法外之地,但卡萨琳娜仍依赖帝国的香料与布匹贸易。若夜莺酒馆继续庇护通缉犯,下一季的商船——】
【够了。】索菲亚 杜兰终于开口,她将烟管轻轻敲在水晶烟灰缸边缘,发出清脆一响,深褐眼眸扫过克莱恩,又落在脸色苍白的艾琳娜身上,红唇勾起妩媚却不容置疑的弧度,【在我店里,只认等价交换,不认帝都的法令。克莱恩,你的法令宣读完了,该付酒钱了。至于这位伯爵小姐——】她转向艾琳娜,语调放柔,【亲爱的,你听见了,回去是当金丝雀,留下是当通缉犯。我说过,自由不是免费的。你想让我以夜莺的名义庇护你,对抗艾格尔的文书,就得拿出能让我向议会交代的东西。】
艾琳娜抬头,冰蓝眼眸里水光晃动,却强迫自己站直。她看着索菲亚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明白这是考验。
【我……我能给什么?】她的声音微颤。
【你的脑子,伯爵小姐。】索菲亚俯身,丰腴的胸脯几乎压上吧台,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奥古斯特以为你只是个会背礼仪手册的花瓶。但我知道,罗斯塔尔家族三代掌管北境航线,你从十几岁就帮祖父核对各港关税,精通五国语言与旗语。帝国海军的调度暗号、北境庄园的帐本暗记、还有——】她压低声音,只有吧台前的三人能听见,【艾格尔家族那六万金镑亏空的真正去向,那些用来贿赂议员的金流,你若能默写出来,我就能让它变成下一季拍卖场上最贵的情报,让奥古斯特自顾不暇。】
雷恩低头看向艾琳娜,灰蓝眼眸中没有催促,只有询问。他将选择权完全交回给她。
艾琳娜深深呼吸,亚麻衬衫下的乳房随着呼吸顶起布料,乳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若隐若现。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被一种倔强的火焰取代。
【我写。】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让克莱恩的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痕,【但我有一个条件,杜兰女士。我写下的东西,只换一个保证——从今往后,罗斯塔尔的白玫瑰,只为自己开放。任何男人想摘,都得先问过我。】
索菲亚放声大笑,笑声妩媚而畅快,她举起酒杯向艾琳娜致意。
【成交。】
克莱恩的脸色彻底沉下,他收回羊皮纸,冷冷丢下一句:【伯爵小姐,你会后悔的。七日之后,议会的舰队会亲自来接你。】随即带着两名执达吏转身离去,白色斗篷在海风中翻飞,酒馆的门被重重带上,烛火再次摇晃。
夜色渐深。
卡萨琳娜港区的喧嚣被隔绝在旅馆二楼的露台之外,那是一间由柚木搭建、挂着渔网与贝壳风铃的简陋客房露台,海风带着咸味与远处酒馆隐约的吉他声拂过。
艾琳娜独自坐在藤椅上,膝头摊着一张空白的纸与羽毛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白日的羞辱、祖父印章被伪造的背叛、通缉令上冰冷的文字,像潮水般反复冲刷她二十年来建立的体面。
她终于崩溃,双手掩面,肩膀剧烈颤抖,铂金长卷发散落,亚麻衬衫的领口滑落一侧,露出圆润的肩头与半片雪白酥胸,压抑的啜泣从指缝间溢出,不再是伯爵的优雅,而是少女最原始的委屈。
露台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雷恩 德雷克没有敲门,他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兰姆酒,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板上,黑色微卷长发在夜风中束于颈后,敞领衬衫露出结实的小麦色胸膛,薄疤在月光下泛着淡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酒杯放在一旁,蹲下身,与坐在藤椅上的她平视,然后张开双臂。
艾琳娜抬起泪水模糊的冰蓝眼眸,看见他灰蓝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欲望交织,却没有掠夺,只有等待。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中,膝盖跪上藤椅,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放声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