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将一件属于自己的防水油布斗篷丢到艾琳娜身上,眼神扫过艾琳娜裸露在衬衫下的一截雪白大腿与膝头的吻痕,嘴角勾起一丝带着认可的痞笑:【伯爵小姐,欢迎来到真正的海盗早晨。会吐吗?会吐就吐在舷外,别吐在我的甲板上。】
艾琳娜脸颊发烫,却没有退缩,她将斗篷裹紧,冰蓝眼眸中映着远方海面的红光,强迫自己站直,声音虽颤却清晰:【我不会吐。我能帮忙。】
雷恩抓起靠在墙角的长大衣与佩剑,对玛格蕾特点头:【升黑帆,全部人手到桅楼,砲门半开,不许先开火。让卡萨琳娜其他船先动,我们混在里面。艾德蒙要的是我,不是整个自由港,他不敢在港内开砲。】
三人冲下木质楼梯,夜莺酒馆内早已一片混乱。
海盗们掀翻桌椅抓起弯刀,商人们抱着帐本尖叫,索菲亚站在吧台上,丝绒长裙被风吹得贴在丰腴的腿上,对着所有人大喊:【自由港的规矩!帝国舰队越线,所有船只自行突围!夜莺不为任何一方提供掩护,但也不会交出任何一个在店里喝过酒的客人!想活命的,就跟着黑帆冲!】
港湾外,雾气正浓。
幽灵湾的入口是由两排尖锐的黑色玄武岩礁组成的天然咽喉,平时只有熟悉水道的引航员才能带船进出。
此刻,三艘庞大的帝国战舰如同三座移动的海上要塞,呈倒三角形死死卡在咽喉之外。
为首的旗舰【不屈号】船身漆成帝国海军标志性的深蓝,侧舷两排共四十八门重砲的砲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舰艏的金狮撞角在微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主桅顶端,一面巨大的金狮皇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方,一道身影笔挺地站在舵楼上。
艾德蒙 洛克。
他四十二岁的脸庞比记忆中更加严峻,古铜色的皮肤被海风刻出更深的纹路,修剪整齐的短胡已染上些许灰白,深蓝制服与金色肩章在雾气中一丝不苟,佩剑的剑柄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灰眸如铁,冷冷俯视着港湾内骚动的黑帆群。
那是一种礁石般的、不容动摇的压迫感,与雷恩那种野性而流动的气场截然相反。
他的副官举着旗号,大声报告:【准将,观测到夜莺信号弹,夜鸦号仍在港内,未见升帆。是否依计划发射警告弹,迫使其投降?】
艾德蒙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港湾,精准地落在那艘停泊在最内侧、桅杆最高、帆面上隐约可见黑鸦图腾的船上。
即使隔着数百公尺的海雾,他仿佛也能看见那个曾经站在他身后、虚心求教星图的黑发少年。
【不发警告弹。】他声音沉稳,带着铁一般的纪律感,【雷恩 德雷克不会投降。传令,『坚毅号』、『审判号』向两翼展开十度,封死侧向水道。所有砲组装填链弹,目标不是击沉,是打断他们的桅杆。议会要活的。】他顿了顿,灰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痛楚,随即被更深的执念覆盖,【他曾是我最好的学生,我教会他如何成为帝国的利剑,他却用那把剑指向了帝国。今天,我必须亲手将他纠正。】
夜鸦号的甲板上,已是一片肃杀的战前景象。
黎明前最浓的雾气裹着海水的咸腥,浸湿每个人的头发与衣领。
缆绳被斧头砍断,沉重的船锚被绞盘嘎吱嘎吱地拉起,玛格蕾特站在主桅的横桁上,红辫在风中狂舞,大声嘶吼着指令:【左舷收帆!右舷半帆!舵手把住舵轮!别让那群帝国老爷看扁了!】水手们赤着脚在湿滑的甲板上奔跑,砲手们将黑漆漆的砲管推出砲门,火绳已点燃,暗红的火光在雾中明灭。
雷恩冲上舵楼,一把从舵手手中接过舵轮,黑色长大衣在海风中翻飞如旗。
他小麦色的手臂青筋暴起,稳稳压住在涌浪中剧烈摇晃的舵轮,灰蓝眼眸锐利地扫过前方白茫茫的雾墙与隐约可见的帝国舰影,嘴角反而挑起一抹近乎傲慢的笑意,那是赌徒在看到绝境时才会露出的兴奋。
【艾琳娜!到我身边来!】他对着甲板大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