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夕颜微微凝眉,却见月娘从内阁掀开帘子一瘸一拐的走出来,“看样子,他对你很上心。我从未见他如此用心待一个女子。”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见月娘眼底的光有一闪即逝的黯淡。
心里愣了一下,郑夕颜眉睫微扬,“君非良人,何以栖枝?”
“那他呢?”月娘悠然请问。
“谁?”郑夕颜心知肚明,却又不肯承认。
月娘笑了笑,“自然是你家公子。你们郎才女貌,世间再无如此般配的璧人了。”
眸中月华微敛,郑夕颜笑得惨淡,“好了,不说这些。杨傲送这些过来必有用意,你且自寻出路,而我……”她不说话,沉默良久才继续道,“只能如他所愿。”
秦沐风的命,如今还捏在杨傲手中,她岂敢大意。
月娘不知道秦沐风之事,自然不明所以,但也不好多问郑夕颜留下的原因。左不过大家都是有目的为之,各为各的命,各行各的路。
微微颔首,月娘的指尖拂过桌案上千金一匹的流云浮光锦缎,“这些东西若然穿在你身上,一定很好看。”语罢,她也不再开口,顾自走回内阁去。
郑夕颜看着月娘的背影,微微一怔。
嫩黄色绣淡粉色蔷薇花纹的广袖流仙裙,真丝缀琉璃石腰束盈盈一握,倍显婀娜多姿。弯眉懒画,眸色流光婉转,眉睫凤羽轻扬,绛唇不点而朱。发丝轻挽,步摇摇曳生姿,眉心花钿如蔷薇绽放。
她如他所愿,做他掌心棋子。
只为那个身陷牢狱的男子,给他一条活下去的生机。
拉开门,郑夕颜走到阳光下,随手合上房门。却在关门的瞬间,深吸一口气。三天?他的命只有三天!
昂起头,她华丽转身,抬头望着外头明媚的阳光。
金色的光落在她微微扬起的面颊上,泛着剔透的晶莹光泽。美眸微合,羽睫微垂,红唇微抿,道是蒹葭却为谁璀璨了流年?
杨傲站在不远处的回廊尽处看她,毫无表情的脸上,有着与世隔绝的清丽脱俗。无悲无喜,无喜无嗔。
多少女子,为这一身富贵,甘愿飞蛾扑火,但在她眼中却弃如敝屣,仿若丝毫不曾入过她的眼。正是这份气度与傲气,让杨傲忽然有一种极力征服的欲念。
看见不远处的杨傲,郑夕颜敛了眉走过去,面色平静从容。她一步一顿的走到他面前,羽睫微微垂下,遮去眼底的精芒,“说吧,要我做什么?”
她便是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
离开?想要带秦沐风走?
杨傲的眸子骤然凝起,眸色阴冷至绝,“你不后悔?”
“你觉得我有机会后悔?”她反唇相讥。
深吸一口气,杨傲避开她的眼神,桀骜的昂起头,“跟我走。”
“去哪?”郑夕颜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不肯挪动脚步。
他转身,唇角冷蔑,“抱月居。”
心头咯噔一下,郑夕颜陡然扬眉,“去抱月居做什么?你要我……”
“放心,用聚贤庄换来的美人,岂能白白便宜那帮肉犊子。”杨傲突然拽起她的手,大步流星朝外头走去。
他不怕她逃走,因为秦沐风还在他手中。就算聚贤庄敢上门挑衅,也是投鼠忌器,没有秦沐风确切的关押位置,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然郑夕颜所想却不是杨傲这般,她想着的是抱月居的花魁如今就在自己的房中,而且受了伤。杨傲若然去了抱月居,势必会发现其中疑点,到那时……月娘便是死路一条。她不信杨傲长情,就算月娘与杨傲有那么一层关系,不见得杨傲就能网开一面。
她确定,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
“我不去抱月居。”郑夕颜狠狠甩开他的手,“便是那样的莺莺燕燕,有何乐趣。你若想利用我便只管直言,不需拐弯抹角。”
他不让她接客,那么去抱月居又是为何?
然杨傲岂容她不去,直接制住她的穴道,二话不说扛在肩头便往府门外走去。
“杨傲你放开我……”奈何穴道被制,郑夕颜除了嘴上放刁,却也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丢上马车,而后直接带去抱月居。
他低眉看着怀中的女子,马车颠簸的时候,她头上的步摇便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格外的悦耳。美人娇嗔,眼中带着些许愠色,为这张白净如瓷的面颊增添几分生机。他浅笑,却不知为何要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