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逛庙会(上)
鸿哥儿低头一瞧,这小三角眼一眨巴起来更显得耗里耗气,不由得一笑,坏心乍起——两手做爪,挠他两肋下,只把这倒霉孩子挠的吱哇乱笑,便趁势将胙肉囫囵个塞进他嘴里!
“唔——”
澍哥儿瞪着鸿哥儿,就要吐出来,后者忙一把捂住他嘴,示意别闹,清哥儿也被他这一手惊得连话都忘了说。
他们动静大了些,前头长辈循声望来,清哥儿又赶紧转过身来,张开手臂挡住那俩在祖宗面前造次的弟弟,装作无事的模样端庄笑笑。
“二哥,你真的……呕!”
从祠堂出来,穆敏澍仍然摩挲着嗓子,恶心的不得了,口里埋怨着道:“往后哥哥有什么事,休想弟弟帮衬了,新买的好东西也不给你了!”
我又不是小孩,还贪你那些零碎穆敏鸿混不在意,往衣襟里掏了掏,然后伸出一只手来。
敏澍心有馀悸,后退两步。
那只手摊开,上头放着两粒浸满糖霜的梅子姜,敏澍便忙不叠拾起来吃了,梅子姜然入口酸甜生津,心里那股子腻歪劲儿也随之缓和很多。
“谢谢二哥,送你玩!”他是个心比面口袋还宽的人,当下也不恼了,还把藏在怀里的泥叫吹冰嘎都拿出来。
鸿哥儿弹他个爆栗,笑他一句小孩儿,没搭理。
穆敏鸿一回府,当头撞见柜上的夥计顺儿。
顺儿怀里抱着一堆零碎,艰难地见了个礼:“给哥儿贺冬,上回您说屋子里不亮堂,今儿柜上正好来了一批京师来的琉璃灯,小人拿回两个,都是五管的琉璃泡,您看看怎么样呢”[注1]
鸿哥儿随意扫了一眼,他并不在乎这些外物是否精巧,好用就行了,只让他拿给杜喜莲,反倒是看他怀里其他东西,夸赞道:“长进了,买这么些笔墨纸砚,还买了本书——是想当掌柜的”
顺儿挠挠后脑勺,憨笑道:“瞧主子您说的,小人倒是想呢,可惜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呢!——这些文房都是后院一个小丫鬟托我买的。”
“喔”这倒是稀奇,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也就罢了,哪个小丫头买这些不禁挑眉:“咱们家丫鬟堆里还有这么位奇人呢”
顺儿见他难得有兴致,忙不叠凑趣搭讪,附和道:“可不是,而且这位奇人还是咱们燕双飞的呢,不瞒您说,她就是红玉姐姐身边那个,叫什么秋……喔,叫‘晴秋’的!”
鸿哥儿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印象。
顺儿见他又兴致缺缺,便很有眼力见地收了话头,一躬身,走了。
他一回屋里,杜喜莲便狗颠儿似的赶上来,道:“哥儿,咱们出去逛庙会罢,今儿庙会上好多人哩!”
鸿哥儿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先把祭祀穿的深衣脱了,换上家常里穿的便服,才觉得舒服些。走到茶台前,从汤瓶里倒出一杯茶,不妨是冷的,一口喝下去骨头缝都哆嗦,不禁气嚷道:“颂月,你怎么当差的茶都是冷的——”
“我正烧水呢,谁知道您渴成这样!”颂月拎着一壶热水进来,摇头叹道:“拿起水来就喝,我人在这里,使唤我给您倒,又能怎样呢”
说着,倒了大半杯热水,又拿凉水兑了些,至不烫手时才递给鸿哥儿,似嗔似怨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回头吃了冷茶夜里闹起肚子来,可叫我怎么是好”
鸿哥儿没吭声,接过茶来一口闷了,嗓子里那股堵得慌的劲儿才缓解了些,给杜喜莲施了个眼色,起身出门,却见颂月仍支棱着身子,杵在跟前不动弹。
他绕了两步,颂月急急跟着转了两转,还是挡着道儿。
嘿!鸿哥儿睨着眼看着她,却见颂月迎着他目光,两颊飞红,羞惭地低下头,两手捋了捋头发。
“大早上的,你撞邪了”
鸿哥儿张嘴说道。
颂月闻言,楞了楞,这个呆子……她今天新梳了头,发辫里缠了一根妃色绢丝带子,还擦了胭脂,连腊梅都说发髻松蓬蓬的好看,说她‘粉面含春’,偏他睁眼瞎。
於是瞪了他一眼,两手重重捋了捋发梢。
他这才发现了,笑谑道:“我说呢,今儿是冬至,已经敬过鬼神,哪有邪呢”
鸿哥儿仔细打量着眼前女孩儿新梳的头发,忽的走近两步,嗖了嗖嗓子,轻声道:“颂月,我同你说过了,你……这妃色实在不适合你,显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