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上下
腾远山倒依旧神色如常,带我又下了几阶楼梯,才堪堪停住说:“就是这儿了。
“刑房?”
我看了看厚厚的铁门上用朱砂写着的“刑”字,便开门走了进去。
刑房里只有两盏油灯,依旧是阴森森的,一走进去就感到一阵发凉,地上还特意挖了两个血槽。还真不愧是刑房。
刑房里的铁架上有一个身形纤瘦穿月白长衫的男人,双手被铁环高高吊起,以至于只有脚尖能勉强着地,腰际更是被铁链紧紧地锁在了铁架上。
大概是听到有人的脚步声,男人猛地抬起头。
他这么一抬起头,我才发现叫他男人似乎不太合适,那副模样,也就比裴小染大不了多少的样子。
不过但看样貌,当年能让我和朱炎将军大打出手,还让朱炎能这么宠他也的确是不冤。
瓜子脸,水嫩水嫩的皮肤。秀丽纤细的眉毛下,是双狐媚妖娆到了极点的褐色眼睛。
虽说家里那只傻傻的裴小染长得不比他差,可惜这个凌苍叶满脸的冶艳娇娆,可就是裴小染怎么都学不会的了。
显然是从来没有受过粗暴的对待,虽然只是把他绑在了铁架上,凌苍叶还是一脸的萎靡不振,而那纤细的被扣在铁环里的手腕,也被磨破了层皮。
一双狐狸眼里也隐隐噙着泪光,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还的确是挺惹人怜爱的。
“长得还真是挺好看的。”我似笑非笑地转头冲腾远山说。
腾远山点了点头没说话。
倒是凌苍叶终于看清了我的脸,登时有些磕磕巴巴地说:“王,王爷……是,是您啊。您,您抓苍叶干什么嘛,苍叶,苍叶的手好疼……王爷……”
有些沙哑的嗓音依旧柔媚,哀求的声音也让人心里不由一动。的确不愧是云雀楼第一红牌。
我只是笑了笑。
大概是看我的表情不凶,凌苍叶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又转眼看到了腾远山,怒火一下子上来了,大声说:“你,你凭什么抓我?!你这个丑八怪,你等着吧,等将军来了一定让你后悔的!”
我神色一冷,微微皱起眉:“远山,在雾封城里纵马伤人,该当何罪?”
腾远山沉声说:“杖责三百。”
凌苍叶被我的语气吓到了,颤颤地喊了一声:“王爷,王爷……”
“我看他禁不起打,就分三天吧,一天一百。”
我漠然地看了一眼铁架上的凌苍叶。
“王爷,王爷,求您了……苍叶知道错了,这么打,苍叶会死的,王爷……”凌苍叶说着说着,眼泪就一连串地落了下来,哀哀地恳求道。
我理也没理他,转身淡淡地对腾远山说了声:“走吧。”
一直到出了地牢,腾远山才有些犹豫地开口:“王爷,这么打他可能还真的撑不住。”
“当然不能真的把他打死了,换个轻点的杖子吧。”
“何必为了那句话动怒……远山自己也知道,这疤的确是难看了些。”腾远山微微苦笑了一下,低声说。
“我本来的确没想打他。”我停住了脚步,淡淡地说:“只是你这伤是为了我受的,在我心里,就不能有人因为这个辱你——谁也不行。”
……
“王爷。”腾远山沉默了片刻,最终笑了笑,低声说:“你我相识二十余年,客套话我也不必多说。远山为了王爷受伤是心甘情愿。这疤虽然难看了点,但还不至于让我为此介怀。”
“我伤已经全好了。”我也不多说,转换了话题,有些略带兴奋地开口:“听你说过,我当年也是身上有功夫的人,不如我们试试招如何?”
腾远山眼睛也随之一亮,阖首道:“好。王爷先去换套轻便的劲装,远山就在演武场等候。”
回到了我的院落,立刻就吩咐了挽月给我换一身衣服。
一番整装完毕,我站在铜镜前,心里不由也有些激动。之前受伤的时候,无所事事地养了这么多天,我早就憋得难受。如今终于可以试试这个时代所谓的武功的威力,怎么能不感到激动?
铜镜里的男人,一身银灰色劲装,腰间游龙纹皮夹,脚蹬镶金皮靴,褪尽了那丝淡淡的皇家的纨绔华贵之气,更显得身形修长挺拔,英姿焕发。
一头长发全部拢起高高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修得整齐的鬓角,那双银灰色丹凤眼更加锐利。
“走吧。”微微笑了笑,我带着挽月直奔演武场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