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从避开何粱氏的碰触,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在这个世上,有的人永远不会变,而她的母亲,正是这样的人。
她早该说服自己认清这一点,那么就不至于今日当场验证,她心底曾有过的小小奢望,实在是十足荒唐。
她不想再说什么了,质疑也好,反驳也好,歇斯底里或者哭喊痛骂,她都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哪怕一个字,都是在耗费她的精力,她早已筋疲力竭。
于是在何粱氏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她拖着一条腿,缓缓地走出房间,背后的声音渐行渐远,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终于有人扶住了自己,九歌却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姐姐。”
耳边的声音传来,她混沌的意识里,终于闪现出一丝清明。
随即一名妇人扑过来,郑羽毫不客气地拦剑一挡,将九歌护在怀中。
何粱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全然没想到对面的人会来真的。
“送她出宫。”九歌的眉间微蹙,眼里蒙着一层水雾。
从她的眼中,郑羽读出她想让何粱氏马上离开她的视线,因为那双眸子中流露的,不是乞求,是厌恶。
“好”,郑羽应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你回房中等我。”
九歌没有回答,然而郑羽坚决地拦在何粱氏和九歌中间,不给她任何机会,将人“请”出了宫。
随后他便匆匆返回,径直去了九歌的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心里仿佛压了千斤重担,扶着门框,喘不过气来。
失落什么?他不是早就知道,她不会等他?
她从来不会等他。
他不经意地擡头,瞥见远处,嘴角抽动,眉峰皱起又展开,终归是扯出一丝笑。
那是御书房的方向。
原来啊……
他突然想,她会不会也时常这样,倚着门框,望向那处。
此次出征泞南,与上次北击刘修全然不同。
相较中原,泞南要幸运得多,辖内已经多年没有战事,但这也意味着,上上下下,不知兵已经很久了。
而柴桑手里的这支军队,连打了两个大胜仗,军心大振,再加上顺利完成了变革,裁汰老弱,留下来的都是卯着劲头打算大展拳脚丶等着建功立业的精壮。
大军一路向南,很快便到了与泞南的交界处。
“陛下,往东三十里便是翰城,今夜可要入城?”南昭容策马过来请示道。
柴桑摇了摇头:“城外休整,莫要扰民。”
“是。”南昭容领命而去。
安营之后,天色渐晚,柴桑独自在大营中,看着京中转来的奏章。
“陛下,营门外有个道人求见。”林沐掀帘进来回禀。
“道人?”柴桑擡起头,面上透着一丝疑惑,他涉世多年,从未与道人扯上什么联系。
“那老道说,他从齐云山而来。”
齐云山?柴桑心里忖着,倒是大名鼎鼎。
林沐上前几步,手撑在案几上,压低了声音说:“我看他有几分本事。”
“哦?”看着林沐煞有介事的样子,柴桑不自觉地挑了挑眉,似乎一下提起了兴趣。
“那便请他进来。”
他既不信鬼神,便是天上的神仙来了,又能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