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林沐领着一人进来。
那道士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青袍,头上挽着一个道髻,手拿拂尘,背上背着一把宝剑,长髯飘在胸前。
瞧着倒是与仙风道骨四个字完全相符,只可惜在柴桑的心里,这四个字,可不是什么好字。
“不知道长找朕,是要提点什么?”柴桑开门见山,完全没有玩笑的心思。
道士不言语,只是扭头看向了林沐。
林沐心里明白,这是在让他回避,但是……
这道人底细不明,身上又带着剑,留他一人与柴桑独处,他实在很难放心。
柴桑倒是不在意,挥了挥手,示意林沐退下。
看着林沐走出了营帐,道士嘴里说到:“利州城内一餐饭,兄弟何必骨肉亲。”
柴桑的脸上有了一丝波动。
这是在说他和林沐,当年在利州,林沐小小年纪流落街头,他确实曾对他有一饭之恩,而后林沐便追随于他,二人虽无血缘,却彼此照拂,肝胆相照。
但这不是秘密,整个大周,谁不知道他柴桑有这么个异姓兄弟,消息传到齐云山,也不足为奇。
见柴桑不以为意,道士也不急,甩了一下拂尘,捋了捋飘在胸前的白色长须。
柴桑这才注意到,这老道虽然须发皆白,但是面色红润,丝毫不显老态。
“贫道前来,只是为提醒陛下,五月底务必离开泞南返京,否则……”
“否则怎样?”柴桑笑着追问。
“否则必有灾殃。”老道不疾不徐地回答。
“何等灾殃?”
老道的眼睛炯炯有神,语气坚定地说了八个字:“山河崩裂,海沸江翻。”
柴桑脸上顿时敛去了笑容,坐直了身子,言辞严正:“这是灭世之象。”
老道不置可否,似乎不想就这件事作进一步的探讨,而是盯着柴桑的面容,说起了另一件事。
“恕贫道直言。”
“请讲。”柴桑身子前倾,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此生,月缺难圆,断弦难续。”
柴桑沈默了。
说实话,他不信,但想到此前的经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
话说完,老道转身离开,柴桑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九歌听林沐说柴桑营帐来了个道士,有些好奇,便央着李鸢同她一道出来看。
她们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士从柴桑的营帐出来,远远走过来,然后从她二人身边经过,最后出了军营。
不知怎的,九歌总觉得,方才有那么一瞬间,那人想在她身边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