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升空前一天,晚上6点,平托律师如约来到鲁克的寓所。他是巴西人,今年近70岁,身体健壮,粗硬的胡子已经花白了,穿着一件格子呢西服。鲁冰父亲手下的公司老人,如今只剩下他和拉里了。来到客厅,首先闻到一股酒气。拉里和鲁克正在对饮,地下扔着一只酒瓶,是中国著名的五粮液酒。他皱着眉头,和拉里打个招呼:
“你好,老猢狲。”
老拉里醉醺醺地说:“你好,老河马。”
鲁克醉眼陶然地起来同平托拥抱,平托温和地责备拉里道:“老家伙,你不该让他喝这么多,明天就要升空了。”
拉里的眼睛倒是十分清醒,他说:“没办法,是鲁克逼我来的,他心情不好。”
平托目光锐利地盯着鲁克,问:“孩子,你有心事?”
鲁克避开他的目光,喑哑地问:“5000万元汇到了吗?”
“汇到了。鲁克,这笔生意真不错,利润十分可观。”
鲁克声音低沉地说:“这正是我担心的,这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定,倒不全是因为他们的保密条件。你知道,要求货物保密的货主过去也有不少。但唯独这次总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可能就是因为条件太优惠了吧。平托大叔,你相信预感吗?”
平托笑道:“我只相信一半。预感到好运时,我就去相信它;预感到厄运时,我就坚决摒弃它。鲁克,不要胡思乱想。哪怕货舱里装的是撒旦,等把它运到荒僻的拉格朗日坟场,它也不能兴风作浪。”
鲁克咧着嘴笑道:“谢谢大叔的吉言。平托先生,你安排一下,我明天想留一个遗嘱。万一‘星球动物园号’回不来,我想把遗产分割一下。老猢狲大叔,不要做出这么一副苦脸,我只是想吓一吓死神,那是我们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我们经常角斗,可他从未占过我的便宜。”平托从他玩世不恭的嬉笑中听出几丝怆然,他和拉里交换着眼神,皱着眉头说:“好,明天我安排这件事,但首先你不要喝酒了。老猢狲,你这个老糊涂,你只会由着他的性子胡闹。下回再看见你这样,我就把你头朝下泡到酒缸里。”
火奴鲁鲁国际航天中心里面鲁斯式空天飞机正在做升空准备。这种空天飞机与以往的航天飞机和老式的空天飞机都不同,它是水平放置垂直升空的,所以机场内没有高耸入云的起飞塔。十几个工作人员和机器人正在解除空天飞机的防风缆绳。除此之外,航天中心内平静如昔。送行的平托感慨地说:“今天是2041年4月12日,正是第一个宇航员加加林上天80周年,是第一艘航天飞机“哥伦比亚号”上天60周年。想一想那时候,每一次升空都是牵动全世界目光的大事,单是地面控制人员就数以百计。喏,你看!”他指指寂寥的控制室,那儿只有七八个人在工作,“我不知道这该算作技术的进步,还是社会的倒退。”
鲁克笑道:“我可付不起几百人的工资。再说,即使发生什么事故,说到底还得靠我们在天上去苦干。你放心吧,这几个人都是在空天飞机上长大的,这匹马的脾性早就摸熟了。”
平托深深看他一眼:“孩子,航天业的衰退已经是无可逃避了,在衰亡过程中孤军奋斗是格外艰难的,听我的话,这次飞行结束后就急流勇退吧。”
鲁克笑道:“行,听你的话。鲁冰呢,还没有消息?”
平托摇摇头:“没有,7天前她同一个叫盖茨的美国人一块儿走了,听说是去澳大利亚旅游。这个孩子。”他不满地咕哝着。
鲁克勉强为她辩解:“不要指责她,平托大叔。都怪那次事故,她至今还是一个病人嘛。”他沉吟一会儿,“万一这次我回不来,请你好好照料她。告诉她,我会在拉格朗日坟场里盯着她,叫她不要让我失望。”没等平托答话,他就呵呵笑道:“呸,干吗在这会儿说这些丧气话,再见,平托大叔。”
他同平托握手后大踏步走出控制室的边门。平托转过头盯着控制室的屏幕。不久,穿着宇航服的鲁克出现在指挥舱里。飞船的主电脑开始了例行的自检程序:
“燃料系统自检完毕。”
“安全系统自检完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