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监狱里踩了十年缝纫机,是在为真理受难。是在等一个沉冤昭雪的机会。
他以为顾寒江会把汉东搞成一团烂泥。
结果。
他引以为傲的那套高压内卷、严防死守的官场逻辑。
在顾寒江的松弛和繁荣面前。
被抽了一个响亮到极致的耳光。
事实胜于雄辩。
这满街干净的透水沥青,这咖啡馆里悠闲的官员。还有路人提起顾寒江时,那发自内心的拥护。
全是真的。
他侯亮平。为了那点可怜的权力和嫉妒。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时代弃子。
他这十年的牢饭,吃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侯亮平喉结剧烈滚动。膝盖骨一软。
他踉跄着往路边退。
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绿化带的石沿上。
身子一歪。
他伸出手,胡乱抓住了旁边一棵景观桃树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磨破了掌心的老茧。
侯亮平顺着粗壮的树干。一点点滑了下去。
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散成了死灰。
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穿过粉色的桃花枝桠。
对上了树干上钉着的一块黄铜牌子。
铜牌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上面刻着四个板正的黑字。
拒绝内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