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出门前,从林大山大衣兜里顺来的。
“去最偏的那个……青山县,大河村。”
顾寒江弯着腰。对着售票窗口那个带网眼的铁孔喊。
售票员飞快地撕下一张车票。连着两块钱钢镚从底下的缝隙里甩出来。
“下一班十分钟后走。快上车!”
顾寒江抓起钢镚揣进兜里。
扛着锄头,挤进了一辆破旧的城乡小中巴。
车厢里热气熏天。
顾寒江找了个靠窗的空座。刚坐下。
旁边座位上的大妈腿上放着个竹编筐。筐里一只老母鸡正伸长脖子“咯咯”乱叫。
母鸡扑腾了一下翅膀。
几根灰白色的鸡毛飘在半空。有一根直接黏在了顾寒江的鼻尖上。
顾寒江皱了皱鼻子。把鸡毛扒拉掉。
前面座位上的小年轻正在撕一包辣条。
浓烈的工业辣椒精味道瞬间在车厢里炸开。呛得顾寒江直咳嗽。
“哐当!”
司机一脚踩下离合器,挂档。
破中巴发出一声漏气的咆哮。猛地窜了出去。
这路修得极差。一出市区,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轮碾过一个大坑。
车厢剧烈颠簸。
顾寒江的脑袋跟着往上一撞。没戴安全带,牙齿狠狠磕在一起。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咬到舌尖了。
嘴里瞬间泛起一股生锈般的血腥味。
他把锄头夹在双腿中间。双手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铁靠背。
骨子里那点乐子人的兴奋劲,被这颠簸颠得快散架了。
但他咧开嘴笑了。
这种脚踩在烂泥地里的感觉。比在桃花庵里听林大山念报表有意思多了。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两边的景色全变成了荒山和果园。
“嗤——!”
司机猛地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在土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车厢里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
母鸡吓得在筐里疯狂扑腾。
“怎么停了?”有人在后面扯着嗓子问。
司机骂骂咧咧地拔了车钥匙。
一脚踹开车门。
“抛锚了!水箱开锅了!”
司机跳下车,走到车头前。狠狠踢了一脚干瘪的左前胎。
“这破路!都他妈下去透透气!我得等修理厂的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