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椅被压得嘎吱一声惨叫。
他胡乱把屏幕上的湿纸屑抹掉。
食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往下滑。
越往下看。
他胸口的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这书不仅把侯亮平写成了救世主。
居然还花了整整三章的篇幅,描写沙瑞金的“帝王心术”。
【沙瑞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汉东的万家灯火。他的每一步棋,都算到了百步之外。那些跳梁小丑,不过是他棋盘上的微小尘埃。】
顾寒江盯着这段话。
眼珠子一点点往外凸,红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
呼吸越来越粗重。
鼻孔一张一合,喷出的气都在发烫。
“算到百步之外……”
顾寒江喃喃自语,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后槽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还万家灯火……”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幅画面。
三年前。
大西北的一片荒漠里。
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
沙瑞金裹着一件破洞的黄军大衣,鼻涕冻成了冰溜子挂在人中上。
手里拿着个破铁锹,正在沙坑里挖树坑。
就那个连沙棘树都种不活两棵的老家伙。
居然成了小说里的帝王?
“这特么是在侮辱老子的智商!”
顾寒江一把扯下鼻梁上的老花镜。
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
没点火,就那么死死咬在嘴里。
烟丝的苦涩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住他想要砸烂这块平板的冲动。
苏清欢端起那个铝盆,准备往屋里走。
“行了行了。人家写小说的就图个爽。你要是觉得不爽,你也写一本去啊。”
她随口嘟囔了一句。
“反正你现在闲得整天抠脚,去网上喷人还不如自己编。”
顾寒江的身子僵住了。
咬在嘴里的香烟滤嘴,已经被他嚼得稀烂。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苏清欢的背影。
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夜风吹过,桃花庵那扇破木门发出“咣当”一声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