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林桐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这句话,今天依然算数。
林桐的嘴唇抖了一下。
清化是旧郑氏经营上百年的老巢——城池、官署、汉人移民,样样都有。
林桢看着他,父皇是这天下最疼母妃的人,他怎么舍得把你往绝路上送?
林桐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挪动,停在了清化府三个字上。
他的指节微微发白,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柏弟呢?
你以为父皇为什么挑你?林桢轻声道,因为你是母妃的儿子。
你是我的同母弟。清化府那地方,汉人根基深、城池完好——交给你,父皇已经是优待了。”
林桐低下头,盯着地上的青砖。半晌,他极轻地说了一句:可我还是不想走。
林桢没接话。他在袖中摸了摸,又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枚铜印,巴掌大小,印纽是个伏虎的样式。
这是……
安南镇守之印。父皇已经让礼部铸好了。
林桢把铜印放在地图上,桐儿,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拿着这枚印去清化府,要么——
他没说下去。但林桐知道后面是什么。
要么就像林崇那样,主动退一步,安安分分做个闲散亲王——可林崇是嫡长子,退了还有名分。
他林桐呢?一个被父皇去安南的皇子,若自己再退一步——这辈子就真完了。
更何况,藩王无诏不得回京。他若现在抗旨,连都做不成。
皇兄……林桐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你帮我跟父皇说说……能不能晚两年?让我在京城再多待——
不能。林桢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林桐的身子僵住了。
林桢看着他,目光里有兄长的温和,也有太子的冷硬:桐儿,你二十了。父皇二十岁的时候,已经上战场厮杀了。我二十岁的时候,也已经参战辽东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摆的灰:你比四弟运气好。清化府有城有民有旧部——至少你不用像柏儿那样从零开荒。地图在这里,底册在这里。你去不去,自己选。
他转身往院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住,没回头:什刹海的冰场,明年冬天我替你去滑。
林桐盯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皇兄你滑得比我烂。
嗯。所以你得早点回来,教我。
脚步声远了。林桐一个人坐在海棠树下,对着那张地图和那枚铜印,坐了很久。
他拿起铜印,在掌心掂了掂。沉甸甸的,跟父皇那柄黄铜如意一样压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时说的话——桐儿,这个字,你以后就懂了。
那时候他只觉得那个字笔画少、好写。现在他摩挲着印纽上的伏虎纹路,忽然觉得——到了清化府,他才真的需要去弄懂那个字。
他苦笑了一下,把印揣进怀里,又拿起酒壶——这次没灌,只是对着壶嘴抿了一小口。
清化府。他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好像也没那么难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