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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伤心故事

神魂不灭经 郭振宁10258字2026-08-14

所以一旦出了村子,私奔的二人便如两滴水投入了一大片森林,不知道钻入哪块土壤中了。

许多年之后我见到了那位干爷爷,那位传说中的唱戏的男人。这才知道其实他们后来生活的地方,离马陈村并不是特别远,甚至连无州县境都没出。

按照农村的行政区划,村子的上面还有乡镇,而翠萍和那位干爷爷,就生活在和我们口镇相邻的一个乡镇——苗山镇。

那里已经是丘陵山区了,进村的道路更为崎岖。漫山遍野种植着桑树,还有大片大片的荷塘。

那是一个以养蚕和莲藕种植为主业的小村子,和马陈村同样小而闭塞。

若是在今天,从马陈村到那里,坐着小汽车沿着国道赶去,也就是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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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雨曾经在他的散文集里说:私奔是一种人类的高度文化自觉和精神反弹。

正是这种高度文化自觉和精神反弹,让高南梁这个不甚有出息的普通农民颓废了一辈子。所以我以为,在我们当时农村文化的发展状态下,这种高度文化自觉和精神反弹,还是缺少了一点普遍性的土壤。

我也曾看过《廊桥遗梦》,里面对婚外情的探讨和对成年人心理情感的描述细致入微。

女主角最终选择了留守家庭,选择了“给相逢以情爱,给情爱以欲望,给欲望以高峰,给高峰以诗意,给离别以惆怅,给远方以思念,给丈夫以温情,给孩子以母爱,给死亡以诚挚的追悼,给往事以隆重的回忆,给先人的爱以衷心的理解”。

好吧,我在这里甩出了大段的引用文字,只不过想要说明,这种保守而谨慎而充满母性的选择方式,才能够满足我们常规的道德传统。

是的,翠萍是个农村妇女,虽然认得几个字,却必定是没有看到过那本《廊桥遗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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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之后我见到了那位干爷爷,那个传说中的唱戏的男人。

当年的干爷爷应该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吧,最不济也应该面容清秀五官精致,看起来衣冠楚楚的样子。

但我所见到的那个男人,已经在时光中褪去了曾经的风流本色,与一个普通的农民无异。

当幼时的我站在那位因掉发而光头锃亮、肤色黯淡黝黑、一脸横七竖八的褶子的老头面前时,我一点也没觉得这是个曾经多么有男性魅力的人。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就是这个老头,让我的父亲从小失去了童年的快乐,让我和弟弟没有享受过来自奶奶的宠爱。

他拖着一件超有时代感的深蓝色大袄子,那个年代的男人们都是这副打扮,要不就是一件军大衣,要不就是一件这样的蓝色大袄子,那袄子上面还泛着经年的油光;他的手上也托着水烟筒,手指的皮肤因为常年接触烟叶而变成了锗黑色,指甲又尖又黄。

我记不得他的面容,但他说话的方式让今天的我感觉,当年的他应该是一个话很多而且跳脱活泼的人。

好吧,毕竟还小,幼时的我其实也根本想不到这一层面上去,其实是母亲的一声嘀咕,让我奇怪地记得很牢。她说:

“原来就是这么个夸夸其谈一无是处的男人……”

话语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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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多年之后重新站在自己的大儿子面前的翠萍,居然也并没有多少伤感的泪水,她显得泰然自若。

曾经的那个爱俏的年轻女人,也在生活的磋磨中变成了一个双颊无肉、干瘪瘦小的老太太,一把灰白的短发有些乱糟糟地别在脑后,但原谅我还是记不起她的五官面容。

翠萍在跟了干爷爷之后,又生了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搭上她带过去的大女儿和腹中的二儿子,她共有两个女儿四个儿子,这已经够一个女人折腾的了。

而且干爷爷早年是唱戏的,属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事稼樯不操家务的类型,家里的活计大都落在了翠萍身上。她殚心竭虑地为那个家操劳,在操劳中度过了自己的一生。

翠萍她应该是心甘情愿服侍这个男人的吧。

不然,也不会在多年之后跟父亲认亲了,对自己曾经遗弃的骨肉,却并没有多少失而复得的欣喜之情。

她泰然自若地与遗弃多年的儿子相认,正是因为这一份泰然自若,让我的母亲在若干年后仍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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