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木槿白
山里下午长,又没什么乐子。霍星叶没来的时候,杨姨就推着杨叔出去晒晒太阳,偶尔给大黄大喵洗洗澡,或者去厨房捣鼓米面。
杨姨的手白净、纤长,骨节连接处虽有长期劳作特有的老茧,骨骼却没有变形。霍星叶很享受把平常变美的过程,先用洗甲棉沾酒精清洁指甲,再用甲板修正,上死皮软化剂,抹掉死皮再抛光……她平常吊儿郎当,画指甲的时候却相当认真,低头带下的一两缕长发修饰出脸型,颤动的眼睫美不胜收。
杨姨觉得熟悉,想着想着就撘上了两个词——第一个,楚珣,第二个,夫妻相。
“我柜子里还有一点葛根粉,你走的时候拎一包走嘛。”杨姨换了只手给她。
霍星叶推辞:“太重了,我拎不了,再说我一年大部分时间住酒店,回家次数很少,懒得泡。”
“谁让你拎了?和阿珣回去的路上让阿珣拎啊,美容养颜你多吃点好,外面买的那些哪里有我自己做的正宗哦!”杨姨看着自己手上快得几乎没影的抛光条,朝她眨眨眼睛,“你今天陪我,明天还是和阿珣一起出去画画吧,适当柔弱一点……”
很多美甲师给涂甲油的时候,都是捏住指尖小心翼翼地涂,如果哪里不对称还会擦掉重来。霍星叶的独到之处大概就在于她从来不知谨慎为何物,十个指节平摊着画过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偏偏她手艺极好,两手并开,错落有致,最后小指上浓点的那一团绿墨更是灵动,像月亮山的写意图。
霍星叶滴上快干剂:“怎么你们都这样说?”
“女孩子柔弱一点能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啊。”杨姨一副这你怎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道,“不过阿珣的口味真难琢磨,他在学校那么多老师学生追的,还不是单了这么多年没成家,他好像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有节制,有分寸,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也就是对你,我瞧着才有几分不一样。”
“他脾气那么差,怎么还有很多老师学生喜欢?”霍星叶脸几不可查红了一瞬。
杨姨瞄她一眼,忍着笑意故作上楼的姿势:“那我现在终于有空了,去把那房间收拾出来,把木板床拆了放起来,你们各自睡各自的房间?”
“别别,”霍星叶认怂地抱住杨姨的胳膊,“杨姨你给我说说,他那些学生同事都怎么追他的……”
两条粗长的麻花辫,海魂衫,及膝条纹裙。
肤白貌美,纤腰长腿。
人家穿是青春洋溢,霍星叶穿就像……伪装纯良的狐狸精?
霍星叶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楚珣前面,在台阶最高一层拦住楚珣,用一双眼波流转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他时,楚珣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形容。
杨姨今晚的狮子头烧得很好吃,霍星叶却很克制,此厢得了好处,一截白皙细腻的小蛮腰刚好和楚珣的视线平行。
楚珣别开眼帘:“嗯?”
霍哥儿早已习惯了万众瞩目和聚光灯。此刻,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在某人淡泊又带点漫不经心的视线下,霍星叶细软的喉咙滚了滚,出声却带着不可自已的颤:“你觉得我好看吗?”
楚珣一手插裤兜,另一手修长的指节没在大喵黄黄的软毛里:“那你觉得大喵好看吗?”
“……”
只有两个人的楼梯很安静,霍星叶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我是认真的,”她忽然说着,然后下了一层台阶,隔着十来厘米的样子,和楚珣几乎是身体贴着身体。
暗光,体温,逼仄。
楚珣深邃的眸光沉了沉,转而想朝下退一步,余光扫到下一层台阶上软趴趴卧着的大黄狗只得顿住,被站在上面的女子一点一点,一厘一厘,逼得更近……
“我认真思考了很久,”霍星叶说,“昨晚你救了我,我想不出什来报答,你说,”她占尽天时地利,弯着柔软的眉目望进他咫尺所在的眼,“以身相许……可不可以……”
月色漫过女子娇小的身形落在楚珣脸上,修得他容颜棱角明晰,宛如深海闪现的白色珊瑚,涤**,清泠。
他不着痕迹避开她的唇,弯身把大喵放下,然后,站在楼梯倒数第三层的高度直冲冲朝后倒去,霍星叶一惊,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猛一把朝自己身前带:“楚珣你特么做什么?不要命了啊!脑子有病去医院看别搭上老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