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既言在天者,今此言在人者,故曰“惟人”也。前既言在我者,不敢不勉。此乃言在人者,非我所及知也。惟在人者若我后嗣,上则大不克敬恭天与祖考,下则大不克敬恭诸侯臣民,遏佚前人光在室家之中,沉溺于近习,而不知天下之艰难,则天命靡常,难可谌信,乃其坠命,不能经历久远,嗣前人敬明之德。
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伊尹、保衡,其实一也。在成汤时则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格于上帝,其故何哉?可与尽道则尽道,可与尽德则尽德。成汤,可与尽道者也;太甲,可与尽德者也。
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
不言傅说而言甘盘者,盖始迪高宗成其德者,甘盘也。以《书》考之,高宗命说,固已大过人矣,此甘盘之力也。巫贤、甘盘循为此,伊陟、臣扈、巫咸已有所列陈,以保治有殷。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
割,谓降割于殷也。
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彝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
周公又谓若无此五人往来于此以迪常教,则文王蔑有德降于国人也。
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勖不及,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
以其鸣中律吕,故曰鸣鸟。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于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勖偶王,在亶乘兹大命。
乘者,以乘车而喻为彼所载而行是也。《诗》曰“其车既载,不输尔载”,盖亦以乘车喻治天下。乘天之大命者,得其道则永保天命,不得其道则天命中绝,正犹乘车,有“输尔载”“不输尔载”之殊,故惟在于诚而已。
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
此《诰》或曰“君奭”,或曰“保奭”,或曰“君”者,主王而言则曰“君奭”,主公事而言则曰“君”而已,主保事而言则曰“保奭”也。大否,大辞也。
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兹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大臣之善,在乎能让;让则推贤扬善,而无妨功害能。此所以能明俊民。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
蔡仲之命第十九
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蔡仲之命》。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群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祇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
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
蔡叔违王命,无所因,故曰“自身”。
率乃祖文王之彝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