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变革
中国收购企业,似乎是想通过向中国千禧一代推广西方品牌而获得盈利。但有些收购的案例在这方面遇到了麻烦。中国投资集团FungBrands2012年收购了索尼亚·里基尔(SoniaRykiel)品牌80%的股份,2017年进一步收购了其余20%的股份。收购时该品牌的销售额是8000万欧元。2018年,销售额下降到3500万英镑,亏损2000万英镑。纽约和伦敦的索尼亚·里基尔门店纷纷关闭。罗斯柴尔德集团被请来寻求潜在的买家或新的投资合作伙伴。2019年7月,索尼亚·里基尔品牌进入清算。
安永咨询公司驻米兰的顾问费德里科·博内利(FedericoBonelli)曾表示担心:由于中国投资者对欧洲时尚界相对陌生,许多人最终会因消费者喜好的不规则性、回报的波动性以及创意人才的高成本感到失望。据报道,在一些收购中,创意总监要求的薪酬相当于意大利或法国的薪资水平,却可能是中国收购者原本考虑的薪酬的10倍。尽管大多数薪酬安排都是保密的,但2018年有一起法律诉讼,圣罗兰前创意总监艾迪·斯理曼起诉圣罗兰公司,要求执行他劳动合同中关于每年获得“至少1000万欧元”税后薪酬的一项条款。这相当于约1600万欧元的税前薪资。法院判定圣罗兰公司要执行该合同条款。
全球时尚品牌正在向占主导地位的中国科技平台看齐。阿里巴巴是中国最大的奢侈品时尚线上销售网站,占网购零售额的60%。该旗下运营有天猫商城和天猫奢品,这些平台让外国品牌能够触及阿里巴巴的6亿活跃客户。阿里巴巴联合创始人兼董事局执行副主席蔡崇信本人,就是阿里巴巴极力推进国际化的一个例子。他还是NBA球队布鲁克林篮网队、WNBA纽约自由人女子篮球队的老板,两支球队用于训练的巴克莱中心球馆也是他的资产。
外国时尚品牌进入中国市场的壁垒远低于其在美国或欧洲面对的壁垒。2020年,阿里巴巴平台上有115个西方品牌入驻,包括纪梵希、范思哲、托德斯、斯特拉·麦卡特尼、葆蝶家、杰尼亚、华伦天奴、亚历山大·麦昆、雨果·博斯(HugoBoss)、博柏利等奢侈品大牌。
虽然进入中国市场相对容易,但并不能很快盈利。中国的品牌接受周期比西方更长,即使利用网红也是如此——因此想要获得市场份额需要更长的时间。
在阿里巴巴上或其他中国的奢侈品商场中销售,也给西方高端品牌带来了一个问题,且这个问题至今仍然存在——打折对他们来说基本上是不可取的。一年里,中国遍布着各种各样的电商节,打折是一个主要的消费驱动力。品牌面临着巨大的降价压力——大多数品牌都降价了。这么做的风险性在于,顾客会习惯在日常囤货而推迟购买,在降价时大量采购——毕竟顾客们知道电商节在什么时候。
奢侈品线上销售的中国服务模式不同于西方的任何模式。京东的股东之一是中国巨头腾讯。作为中国第二大电商平台,京东拥有独立的奢侈品牌供应链,每个仓库都有一个防尘空间专门用来存放奢侈品。相比普通的快递司机用三轮电动车送货,京东提供的是“白手套”送货服务,司机身穿西装,戴着白手套,开着豪车将奢侈品送货上门。他们将不同尺寸和颜色的服装送到客户的家里或办公室,待客户选好后,再取回其他服装。
“办公室递送”的白手套“京尊达”服务符合中国人的“面子”理念,即重视尊严、声誉和社会地位。让别人看到你花钱,说明你有钱,那么就意味着你有更高的社会地位。京东通过白手套服务,将时装和其他商品送到消费者的办公室而不是家里,这样同事们知道他们买了什么,于是消费者就有了面子。
一些最具创意的时尚与艺术的跨界合作就发生在亚洲。进入中国或其他亚洲国家的奢侈品公司,希望能为该国的文化生活增添色彩,而不是被当成单纯来出售奢侈品、赚取利润的。艺术化可以做到这一点。当爱马仕于1996年进入中国时,就在故宫的永寿宫举办了“千里马”展览,从而与中华传统文化建立联系。2014年在上海开业的爱马仕门店打造出一栋房子,其中每个楼层都有工匠在制作产品,房内还有一个展示品牌遗产的博物馆,从而与中国的手工艺传统建立联系。
许多读者可能已经从电影《摘金奇缘》(CrazyRichAsians)中获得了对中国奢侈品时尚界的第一印象。该片于2018年8月在欧美首发,四个月后在中国上映,但以失败告终。影片以新加坡华人富豪为代表描绘了一个高度虚构的、如同注入了兴奋剂一般的时尚场景。这部电影的取景地是在新加坡拍摄的,因为新加坡旅游局提供了资金支持。《摘金奇缘》这部影片和原著,都建立在深受亚洲精英欢迎的欧美奢侈时尚的基础上。
时尚品牌竞相加入这部电影,认为影片和其中体现的时尚服饰在中国会产生跨界吸引力。据报道,拉夫·劳伦送给电影服装设计师玛丽·沃格特(MaryVogt)30套礼服,沃格特选用了3套。巴黎世家、杜嘉班纳、思琳、乔治·阿玛尼、葆蝶家、普拉达、艾莉·萨博、迪奥、菲拉格慕和蔻依的品牌在片尾冠名或镜头画面中都有体现。片中也有新加坡的3位设计师和马来西亚的1位设计师的服装,但这些服装曝光度很低,也没有引起评论家的注意。在新加坡和中国,这部电影都被认为太过夸张。影片主要突出的是讲闽南语的中国人,但这些人实际上一点也不像屏幕上表现的那样。不过影片确实抓对了一点——描绘出不同层次的富人阶层,以及那些新富阶层的炫富行为。每个群体对时尚和时尚品牌都有着不同的态度,就像在西方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