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在新时代创作的第一首诗《新华颂》,带有极大的象征意义,这首诗出自郭沫若这样的现代新诗巨子之手,再好不过地宣告了五四时代已经彻底终结,宣告了个性飞扬的创造时代已让位于歌功颂德的“造神”时代。客观地来看,郭沫若的这首诗尽管敏锐地捕捉到了新时代的政治气息,但的确灵性几无,有欠生动:“人民中国,屹立亚东/光芒万丈,辐射寰空/艰难缔造庆成功/五星红旗遍地红/生者众,物产丰/工农长做主人翁。……”每节都恪守同样的格式,句式整齐划一,即使从形式上来看,这种向格律诗的回归,也是对现代自由诗的一个反动。在内容上,这首诗奠定了郭沫若此后诗歌创作的模式:政治主题鲜明、内容应时应景、用词通俗简单,个人化的标记越来越趋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时代千篇一律的政治观念与政治用语。郭沫若在这一时期的诗集不少,有《新华颂》《百花齐放》《骆驼集》《沫若诗词集》《郭沫若闽游诗集》等,其中许多篇什都明显可见当时特定的政治痕迹,如《百花齐放》,写于1956年“双百”方针提出后,诗集的成因是为了歌颂这一方针,共写了101首。他在“后记”中说:“《百花齐放》写了101首。普通说‘百花’是包含一切的花。只选出一百种来写,那就只有一百种,而不包含其他的花。这样,‘百花’的含义就变了。因此,我就格外写了一首《其他一切花》,作为101首。我倒有点喜欢101这个数字,因为它似乎象征着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政策歌颂的功利目的非常明显。从取材上来说本应是诗意盎然的咏物抒情类短诗,却写得空洞乏味,美感几乎丧失殆尽,大量牵强、荒谬的比附使诗性**然无存:樱花是“不再是个人突出,三天的英雄/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马蹄莲是“也要响应大跃进/……/号召亚洲非洲团结一致/快把帝国主义丢在后面”,郁金香则“高呼中国共产党和毛主席万岁”,诗歌的意象、意境不见了,只剩下政治口号与政治观念的堆砌。
臧克家(1905—2004),早年深受五四新文化运动影响,20世纪30年代初期开始从事新诗写作,第一本诗集《烙印》(1933)便引起诗坛广泛注意,此后还陆续出版了《罪恶的黑手》《运河》《自己的写照》等诗集。这一时期臧克家的诗歌创作大多以社会底层疾苦为表现对象,诗风凝练、含蓄,已有了自己较为明显的风格。其中,《老马》一诗短小精悍,传诵一时,为中国现代新诗史上的名作。40年代后,臧克家活跃于重庆、上海,参加过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主编过《文讯》月刊,出版有诗集《民主的海洋》《生命的秋天》等。1949年后,臧克家的诗风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创作了不少颂歌性质的作品,尤其是描写领袖的几篇作品《在毛主席那里作客》《毛主席戴上了红领巾》《毛主席画像》等,颇为引人注目。不过,尽管他的创作数量不少,但大都是“赶任务”式的应时创作,若干年后连诗人自己对这一时期的创作都极不满意:“解放以后这三十年来,我的诗创作,论数量不算少,而质量却大半不高。”[2]

